第685章 父子连心谁又浑浊(第1页)
夜色低沉。韩猛退出房间后,徐世虎独坐椅子上。窗户依旧敞开着,只是外面街道上没了行人,冬日最后的寒风轻轻吹打着窗棱。刚从牧原离开还好,随着离京都城越来越近,徐世虎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此刻他忽然有点怕了,怕回到那座府邸,怕见到母亲和兄长。他甚至有点想逃,就是此刻,悄无声息的逃离此地,不再回去京都城。可,他能逃到哪?徐家为何会到今天这一步?一切缘由是因何而起?是因为妹妹嫁给了晋王?还是因为秦王当上了皇上?因为这些吗?是命中注定?他有些糊涂,他理不顺,想多了太累。“唉”徐世虎重重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父亲在南凉,难道看不到家族的命运吗?”南凉旧都。远离镇南将军府的一处小宅院中。此处,不闻闹市喧嚣音,唯有清风拂竹韵。月光下,一片翠竹靠青石墙,在晚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简朴的竹院,透着久未住人的荒,院中石井四周落满了竹叶,连院中石桌和几个石凳上,也覆盖着薄薄灰尘与竹叶。院中唯一一棵腊梅树,只有些许黄花点缀在上面。寒冬已到末,幽香也渐凋。一道魁梧的身影立在石桌旁,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驻南大将军,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勇安侯徐奎。未着甲胄,一袭寻常的深蓝棉袍,肩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到南凉并无多久,原本灰黑的头发,如今却是鬓角发白。脸上深刻的皱纹比之前要明显太多,浑然不见当初在北关时的威风神采。当年在北关时,就他那双眼睛,瞪一眼,都能让北罕兵胆寒。而这时的双眼,浑浊之中透着疲惫和忧虑。今夜,他走出将军府,只有两名亲随同行,来了这座无人居住的竹林小院。林之远当年在南凉的居所。又是一阵夜风吹动,吹在竹子缝隙之中。徐奎目光缓缓而动,扫过院中每一处。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紧闭的书房门上,门头角落位置,一张蛛网上一只蜘蛛正在爬行。“吾至友陋室,缘何不见友?”自言自语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叹息,夹杂风竹声,一时让人听不清。他抬起衣袖,掸了掸身边的石凳,随后坐了下来。手掌覆上冰凉石桌,缓缓闭上双眼,脑中闪过一些画面。那是定光年间,那一年的的冬天,当时比如今更寒。“若是日后愚弟不在江安,不在汉华,还望徐兄对犬子能照拂一二。”“放心!只要我徐奎一息尚存,定护令郎周全!待他如亲子一般。”当年的承诺之声,此刻犹在耳边回响。后来,林之远果然被先皇降罪,流放丘南苦窑。林家被查封抄家,林府老管家带着少爷流落街头。徐奎公务繁忙,当时没在意,日后更是没在意。最后他被先皇派遣到了北境方野城,几年驻守边关,京中之事皆是抛之脑后。“我未能护他周全”徐奎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深深愧疚之色。再想到女儿殿上退婚“我管教无方”徐奎缓缓睁开眼,如今那个少年,已是汉华国公,天子心腹,即将迎娶公主而他徐家,却如立崖边。他即使不在京都,也知道徐家中人除了二子,余下皆是与其不对付。若是当年加以照顾,如今徐家有难,他当会伸以援手,若是当年女儿没有退婚,徐家命运怕是另一种结局可惜没有如果。徐奎手从冰凉石面上抬起,摸向怀中。怀里装着徐世清书写的几封家书,说是家书,随便拿出一封,都是罪无可恕的铁证。对嫡皇子下手、觊觎不该属于他外孙的位置信中有一句话,[目前宫中一切平静,父亲勿忧。]平静?徐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难看的笑容,怎么可能会是平静呢。他毕竟是宋高析的亲舅舅,在宋高析还不是皇上,还不是秦王的时候,他也算是很了解了。先皇在时,要说哪个皇子最像先皇,无非就是宋高析了。做事谨慎,颇有心机,懂的隐忍又行事果决。就“香囊”这事,通过徐世清所写的只言片语,徐奎就能猜出一二。若皇上当真对“香囊”之事提前一无所知,那么此刻宫中早该因“皇子染恙”而乱了起来。一切平静的下面,只代表着一种可能,宋高析在徐世瑶之前,就知道“香囊”的存在。而儿子女儿自认很有把握的行为,或许在皇上眼里不过一场拙劣表演罢了。想到儿子女儿,徐奎心口莫名绞痛阵阵世瑶,从小被娇宠,导致心比天高,她怎么敢的?以为凭着太后的庇护?凭着徐家在北境的军功?就能肆意妄为,就能为她那不甘的野心为所欲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如此一来,算是把整个徐家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了。可全都怪女儿吗?不!这一切,离不开他那混账长子徐世清。幕后没有徐世清的谋划怂恿,徐世瑶应该不会那么恣意妄为。“呵呵”徐奎痛苦摇头苦笑。还有他的“好夫人”!徐家为何会到今天这一步?此刻的徐奎与二儿子徐世虎同想到了一个问题。真是因为嫁了晋王(先太子),还是因为秦王(今上)登基?徐奎在那又是摇头,不!根源不是因为这些。先帝晚年,诸子争位,胜败亦是常事。真正的祸根,在于贪与不甘!贪图从龙之功后,可以得到更大权利,不甘于皇上登基后对徐家的冷落与“制衡”。更不忿于自家外孙(承恩)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是这些种种,让徐世清和徐世瑶蒙蔽了心智,让他们忘了什么是君臣本分,从而不惜铤而走险,触碰逆鳞。徐世虎理不顺,是纠结着家人,而他徐奎却能看的透彻,看的明明白白。只是,他看得到又能如何?虽然他远离京都,镇守南凉,但他同样是站在崖边,他能看到悬崖崩开的裂缝。裂缝越来越深在那蔓延,他却无能为力。扭转吗?制止裂缝蔓延吗?怎么做?调所有南凉之兵护全家人?那他徐奎不就是谋逆?他如何对得起先皇?如何对得起外甥和妹妹?再起战火,如何对得起刚安稳的百姓?最关键的是,他即使谋逆?当真能直逼京都,当真能赢下一切?徐奎手从怀里掏出,几封书信紧握在手心之中。“生火。”一名亲随将一旁早垒好的干柴用火折子点燃,随后默默转身走远了一些。徐奎望着火苗跳动,火光映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接着他缓缓起身,目光掠过竹林投向北,那是京都所在的方向。眼神中依旧是疲惫与忧色,随着火越烧越大,渐渐消散不见。神色平静,平静之下,却掩盖着更深的痛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书信,抬起胳膊,松开了手指。几封家书悠悠落在了火堆上面,火苗一暗后,火势又猛地大了一些。在徐奎静静注视下,将几封家书吞噬:()跛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