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1页)
阿若知道,他们之间有别人插不进去的秘密,她也相信厉锋依然是自己人。但为了十全的把握,她会在旁边看着。刚才,厉锋看着主子的眼神简直就是虎豹豺狼,甚至连来了人也没有察觉。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厉锋和阿若两人之间也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默契,无需多言,皆明白彼此的立场与顾虑。
忽然,厉锋一言不发,撩袍屈膝,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寝殿门前的青石板上。
石面沁凉入骨,他却跪得背脊笔直,如松如枪。
阿若怔了怔,旋即了然,这人是要等主子亲自发落,或是……领罚。
她沉默片刻,也在他身侧跪了下来。
其实……阿若想,或许是自己现身才惊醒了主子,主子身边只有厉锋可以亲近相伴,她靠近了,亦有错。
长夜寂寂,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三更。
厉锋的心却仍在狂跳,方才那一幕在脑中反复重演,烫得他四肢百骸仍滚沸不休。
“主子这样……”他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多久了?”
阿若侧目:“你指哪方面?”
“榻上的衣物。”厉锋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为何……”
阿若沉默片刻,轻声反问:“你自己看不出么?”
她不信他看不明白,主子实在难眠时,便吩咐她将厉锋所有的旧衣寻来,层层铺在榻上。唯有浸在那熟悉的气味里,主子方能阖眼安睡。
厉锋岂会不懂?
厉锋自然听得懂,他五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狂喜,嘴角克制不住地扬起,他慌忙抬手掩住下半张脸,却掩不住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灼灼光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兴奋得都在发颤。
“淮州噩耗传回那日。”阿若答得极轻。
厉锋一愣,那岂不是……已有三月了么?
主子难道夜夜如此?每夜都抱着他的旧衣,在那些冰冷布料中寻觅一丝慰藉?
厉锋只觉胸腔里那颗心轰然鼓胀,滚烫的血潮一路撞至喉口,主子这是舍不得与他分离?秦烈不行,林品一不行,普天之下,任谁都休想霸占了他的位置。
一念及此,喜色如沸油泼火,烧得他眸色赤亮,指节咯咯作响,几乎要捏碎掌骨。
“主子那阵子……”厉锋接着问,“身子可好?”
“很不好。”阿若答得简短,字字千钧。
她转脸看向厉锋:“你呀,险些……就见不着主子了。”
厉锋顿时浑身僵冷。
阿若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厉锋这些,“淮州的消息传回,主子恰好政务如山,精神不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浸着后怕,“我也有错,照顾不周,主子后来连笔都握不住了,却想着如何能够帮到你,可他的身体没能撑住,吐血了。”
“吐血?!”厉锋猛地抬头,脸色凶狠得骇人,“主子他……吐血了?”
“嗯。”阿若闭上眼,似不忍回忆那惨烈景象,“当时吐了好多血,触目惊心。”
“换作旁人,我都不会觉得惊慌,可主子的身子骨你最清楚,全靠仔细将养着,太医说,这个口血挤压已久,吐出来反而对身体更好,但是夜里就起了高热,险些出事。”她声音发颤,“你有没有想过啊,若你归来时,你会再也见不到主子,那时,最痛苦的人又会是谁呢?”
厉锋怔愣住,若他千辛万苦挣命回来,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棺椁。
那会是怎样的地狱?他会不会当场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