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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不陪睡的妈妈
“如果长期没有整觉睡，人会死吗？”我常会问这个问题，带着点惶恐。
吃喝玩乐睡等人体需求里，我最重视睡觉。即便是二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也几乎没有熬过夜，如果有条件，中午还得打个盹儿。
生孩子完全颠覆了我对“养育”的认识，原以为只是处理拉屎和止哭，却没想到还会因为哺乳而被剥夺睡整觉的权利。
幸好我有爱我的妈妈和婆婆，从月子中心回来后，她们就主动承担起了陪睡的职责。我睡在隔壁自己房间，有需要的时候过去喂奶，喂完后再回去睡觉。虽然老被打断，好歹有几个小时深度睡眠的时间。
大概因为不和我同睡的缘故，如意不到百日就自动断了夜奶。人们对此的解释是“她闻不到你身上的奶香味，也就没了想吃的念头”。
“三次夜奶里大概只有一次是真的饿，其他几次是单纯的口腹之欲，想嗍嗍。”我听很多人这么说。
事实证明是对的。
如意七十天后，我们便带她到处跑，住在酒店。这也意味着我、如意以及另一位陪同者（多半是我妈，有几次是老公）要睡在一张大**。即便我们大多采取横睡—她靠床头，中间是妈妈或者老公，我在最外侧，避免孩子被大人挤压，可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我的味道。这时候，一整晚她大约要吃四次及以上，我妈或是老公自然也被折腾得不行。
“为什么不给她睡小床？”所有人都怪我太宠女儿。
总有育儿专家认为不让宝宝睡小床会养成他们的依赖性，也不利于锻炼他们的独立自主能力。
在我家，还得从买错了一张小床说起。
我这个新手妈妈一直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迎接她，直到最后几天才经我妈提醒给她买了个床。小床是买来了，但因为空间的缘故，只能贴在大床的右面，但是可拆卸的挡板也靠右，这意味着大小床无法相连。
婴儿和学步期的孩子在整个睡眠过程中，轻度睡眠的时间要比大人多，因此，她一有惊醒的迹象，陪睡的人就要立刻轻拍她，或是给她塞奶嘴，哪怕什么都不做，她半夜里睁开眼睛看到旁边有熟人在时，才能安心地立刻接觉。放她在小**显然没法顾及这一点。
有一个午后，我妈陪她午睡。她中途醒来看到戴着老花眼镜的外婆，突然一阵暴哭，因为我妈平时是不戴眼镜的。可见，不仅要有人，还要熟人陪着，她才能睡个好觉，醒来才会笑脸相迎。
去酒店面临的也是这个问题。酒店的婴儿床都是能叫出名字的好品牌，但至今我没有看到特别适合宝宝的—有些太低，几乎是贴在地上的，大人夜里观察不到孩子的动态；有些四周都是木头且没有棉花包裹，像如意这种喜欢翻来翻去的孩子一不留神就撞到。
我们又一次妥协，来来来，睡旁边来！
等她长大些，过了半岁，又值夏季，说好要独立睡觉了，结果发现，她的小床正对空调。
“算了，你就是不想睡小床！”
就这样，她一直和外婆或奶奶睡。而我在后期也可以连续睡上五六个小时，才起来挤奶。
睡觉这件事，几乎所有的育儿书和公众号上都会反复提及和讨论，说什么的都有。西尔斯无意中成了我的支援方，他认为，和大人一起睡觉的孩子更容易培养亲密关系，大人小孩都相对更轻松。而我一直觉得，没有万能的技巧，只要妈妈觉得好就好。
我有个出版社的朋友，她坦言自己奶睡女儿到一岁多。“奶睡”不是值得被宣扬的哄睡法，容易**发炎，孩子也会形成依赖。但对我朋友来说，这一招很好用，女儿入睡快，她也跟着一起睡去，省去了很多力气。现在女儿四岁了，并未表现出黏人的样子。
我妈妈和婆婆也提过宝宝和老人睡在一起并不妥，会有卫生问题。
“不行啊，妈妈，晚上睡不好我会很暴躁的！”我开玩笑地央求她们。
虽说我不是那个赚几百万的妈妈，但我也要在白天面对各种事务，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且不能咖啡摄入过量。
2021年南方的秋天格外反常，天气闷热潮湿得像黄梅天，而我房间里的空调却坏了。
“我来和如意睡吧，睡你房间，你去我房间睡。”我主动请缨，因为我妈本就不怕热，一台风扇足以。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如意一起睡。她睡着后，我不敢关灯，也不敢摘眼镜，她一有动静我立刻看看她是不是醒了；她贴着我身上的毯子时，我第一反应是摸摸她的呼吸，怕她被闷着；我用手贴着她的胸脯，让她有安全感，又怕我睡着了压得太重，便捏住了她的腿；哪怕她好好的一点都没动，我也要看看，是不是突然间翻身趴在了**。总之，和婴儿共睡，实在太煎熬了。
后来，隐约听到我妈起来上厕所，我在心里祈祷“妈妈你过来拯救我一下吧”，我想回自己的房间，我宁可被热死。
再后来，我就睡去了，我妈也真的来了。她说，她进来的时候，我俩四仰八叉，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看上去，我已经放弃了成为一个尽责给孩子盖被子的好妈妈。
第二天，新空调装好，我又回到了自己房间。
新手妈妈面临着诸多层面的困境，在神经层面，睡眠和苏醒模式被彻底破坏是不容置疑的。我总是在“宝宝睡觉时妈妈是抓紧睡觉还是趁机干活”间犹豫，而最后多半选择睡觉。
有一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带她，碰上截稿，以及一个拖延了很久不得不在当晚进行的采访。全部弄完，已经过了十二点，这本来也不算熬夜，我却已筋疲力尽。我对于事业的雄心又一次在睡觉面前败下阵来。谁都别想拿睡眠来做交换，睡眠和谁都不等价。
我在写下这篇小文的时候，心里有点打鼓，社会舆论可能要置我于“自私”—你怎么忍心让六十多岁的妈妈承担夜里陪睡的职责？你也知道陪婴儿睡觉很辛苦，你怎么还能自己睡得那么香？
我并非没有考量过。
我们也为此专门讨论过。妈妈保持充足的睡眠和好心情，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睡得好，工作有成就感，妈妈就会开心，才有优质的奶水和体力。两位妈妈虽然晚上的睡眠也被迫支离破碎，但可以趁白天陪睡的时候补觉。对她们来说，平静和谐的家庭远比一个整觉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