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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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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渐渐散去,带着沉思和更沉重的疲惫,也带着一丝被理性安抚后的、微弱的坚韧。

林听淮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未动,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清晰而沉重。

苏承许走到她身边,沉默地将一杯水递给她,水是温的,带着碱味,在此刻却无比珍贵。

“你说得对。”他望着人群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光是看着他们绝望,没用,得让他们看到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苗头。”

林听淮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干裂的嘴唇得到些许滋润。“盐碱滩和沙地那边…还活着。”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暗夜里的火星。

苏承许猛地转头看她。

“很弱,但确实还活着。”林听淮看向北方沙地的方向,眼神在暮色中亮得惊人,“在那种地方都能留下一口气的…它们的遗传图谱里,或许真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干旱持续到第七周时,连最坚韧的红柳和骆驼刺都显出了萎靡之态,天空永远是那种刺眼的、毫无杂质的湛蓝,云彩成了记忆里的稀客。

大地被烤得发烫,裂缝纵横交错,像老人干枯皮肤上深刻的纹路。人们嘴唇上的裂口结了又开,眼神在日复一日的期盼与失望中渐渐麻木。

就在绝望之际,在一个同样酷热难耐的午后,天际线处突然毫无征兆地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团。

起初没人敢信,直到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了整片天空,阳光骤然消失。

风最先变了味道,不再是干热的火风,而是带着浓郁土腥和水汽的凉风,卷着沙尘,却不再灼人,紧接着,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沉闷的、压抑已久的隆隆声。

第一滴雨落下来时,砸在滚烫的沙土地上,“嗤”地一声,冒起一小股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点由疏到密,由缓到急,最终连成一片滂沱的、哗哗作响的雨幕,狠狠地冲刷着干渴龟裂的大地。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

最初的几秒钟是死寂般的难以置信,紧接着,整个兵团驻地、附近的村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人们不顾一切地从屋里、从地窝子里冲出来,仰起头,张开干裂的嘴唇,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哪怕被淋得透湿,也只在雨中又叫又跳,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小战士们扔掉了手中的工具,在泥泞的雨地里旁激动的看着,老农们蹲在田埂上,伸出粗糙的手掌,接着雨水,看着浑浊的泥水顺着手掌纹路流淌,布满皱纹的脸上淌下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时大时小,却未曾停歇,它滋润了几乎要冒烟的土壤,填满了干涸的沟渠,也重新点燃了人们心中近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雨水带来了喘息之机,但干旱造成的伤害已深入肌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天气恢复了北疆夏季正常的、相对规律的模式,偶有降雨,阳光依旧充沛,作物在雨水的滋润下,努力进行着最后的灌浆和成熟。

收获的季节,在复杂的心情中到来。

首先是村民和兵团大面积种植的丰稳-8号,原本长势良好的地块,最终收获的籽粒干瘪,穗头短小,空秕粒多,整体产量预估只有正常年份的一半左右,有些土壤条件极差的地块,甚至产量达不到一半。

捧着那点远低于预期的收成,许多人沉默着,脸上没有丰收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沉重的失落。这半数的收成,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依然要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

紧接着,是苏承许按照林听淮早期建议,在部分条件中等的田块里,未经特殊处理、直接播种的混选-3号群体。

尽管同样经历了干旱,但这些混选群体的表现明显优于丰稳-8号,植株存活率更高,籽粒饱满度更好,整体收获率估算达到了65%左右。

这个数字,在如此旱年,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让参与种植的战士们和少数试种的村民感到惊讶和振奋。

而真正的焦点,始终是那几片备受关注的实验田。

当最后的测产数据汇总到林听淮手中时,临时充作办公室的平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广林组长拿着计算尺的手微微发抖,孟祥瑞死死盯着记录本上的数字,反复核对。陈站长搓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脸上是混合着不敢置信和巨大喜悦的潮红。

最终,孟祥瑞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主实验田…综合平均收获率,百分之八十六点三!”

百分之八十六点三!

在经历了长达一个半月的极端干旱、周边对照品种近乎减半的情况下,经过环境记忆效应预处理的实验品种,展现出了惊人的抗逆性和恢复能力!

尤其是抗旱-1号在旱后复水条件下强力的灌浆表现,以及耐盐-2号在后期偶有返盐情况下的稳定度,都远超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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