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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生产兵团第三团,第七连驻地。
深秋的寒意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广袤的土地,白杨树的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倔强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农田早已收割完毕,露出大片大片裸露的、带着盐碱斑驳的褐色土地。几缕炊烟从营房区低矮的房屋升起,很快□□燥的风扯散。
连部旁的简易活动室里,几个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战士和兵团职工正围着一个烧得正旺的铁皮炉子取暖、闲聊。炉子上架着的水壶“滋滋”地响着,壶嘴喷出白色的水汽。
“…听说了吗?哈市那边,就是咱们县郊那个农业试验站,据说成功研究出了新种子!”一个脸庞被炉火烤得通红的小战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新种子?扯吧,现在推广的丰稳-8号就很好了,又稳定,产量也还凑合。”一个年纪稍长的职工往炉子里添了块煤,不以为意地说。
“就是!丰稳-8号可是咱们这几年能吃饱饭的大功臣。”另一个小战士附和道。
“啥新品种啊?”有人好奇地问。
小战士挠挠头:“具体名字我不清楚,但我听我舅舅侄子的叔叔说,他在试验站食堂帮忙,他说…好像就是咱们小时候那三个老品种!叫什么抗旱-1号、耐盐-2号,还有个混选啥的!”
这话一出,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炉火噼啪和水壶的嘶鸣。
“啥?!”那个年长的职工猛地抬起头,脸色都变了,“那…那三个品种?!你确定?!”
“我舅舅侄子的叔叔…应该不会瞎说吧?”小战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胡闹!简直是胡闹!”年长的职工激动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那三个品种我可记得!我记一辈子!我小时候,家里就是种的就是抗旱-1号,有一年春天天气邪性,忽冷忽热的。
结果麦子全得了病,一大片一大片地病倒,最后的收成一个人吃都不够!那年冬天,我们全家都差点饿死!我爹就是因为这个,后来积郁成疾…”他的声音哽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沉痛的阴影。
“老王叔,您别激动…”旁边有人劝道。
“我能不激动吗?!”老王叔眼圈发红,“那都是血泪教训啊!
那三个品种,耐旱耐盐是不假,但抗病性就跟那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谁种谁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咱盼来了丰稳-8号,虽说在特别差的地里产量低点,但稳当啊!心里踏实!这咋…这咋又要把那三个‘瘟神’请回来了?!”
他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在场不少年纪稍长、有过亲身经历或听父辈讲述过的人,都纷纷点头,脸上流露出忧虑和不解。
“试验站老陈站长咱们都熟,他不是那么浮躁、不靠谱的人啊。”一个稍微理性些的职工说。
“听说是首都来了专家,带着搞的。”小战士补充道。
“首都来的专家?”老王叔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眉头依然紧锁。
“首都的专家…那水平肯定是高的。但是…那三个品种的毛病也是实打实的,专家再厉害,还能把它们的根性改了不成?咱们种地,不是搞花架子,是要实实在在地收成,是要活命的!”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消息灵通的战士插嘴,“据说带队的专家姓林…叫林什么来着,反正是个挺年轻的女研究员,好像才二十多岁。”
“哎呦!”这下连刚才比较理性的人也担忧起来。
“二十多岁?还是个女同志?这…这可说不好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搞农业研究的,那可是要经年累月、跟土地打交道的经验,光有书本知识怕是不够吧?”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担忧、质疑、基于过往痛苦记忆的恐惧,在温暖的室内弥漫开来。
“我听咱团长那边透出来的口风,”小战士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说是年后开春,要先在咱们兵团选几个连队做试点实验呢!试试水!”
“啊?!确定是我们兵团?这…这可咋办好!”老王叔更是坐不住了,“咱们因为种上了丰稳-8号,才过了几年消停日子啊,这万一…”
“就是,万一实验失败,地里的收成没了,我们这一年喝西北风去?”
“首都专家拍拍屁股走了,受苦的还是咱们!”
“能不能跟上面反映反映,咱们不参与这个实验?”
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炉火依旧温暖,但人们心里却仿佛压上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嘈杂的议论:
“大家不要激动,也不要无端猜测。”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承许连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刚巡查完营区,军大衣的肩头还落着未化的寒霜。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屋内一张张或激动或忧虑的脸。
“刚才的讨论,我都听到了。”苏承许走进来,脱下军帽放在桌上。
“首先,我们要相信科学,相信专家。试验站的研究,肯定不是儿戏。既然已经到了准备下地实验这一步,说明前期在试验站内已经有了充分的数据和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