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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同样穿着工装、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看到林听淮也愣住了,好半天才迟疑地问:“听淮?”
林听淮点了点头,林父林母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显然没料到女儿会突然回来,更没料到她会是以一副精神焕发,穿着体面衣服的模样回来。
“快…快进来。”林母终于反应了过来,弯腰捡起锅铲让开门口。
屋子不大,大约三十平米隔成三间,外间兼做客厅和餐厅,家具简陋但整洁,桌上摆着简单的一菜一汤,他们正准备吃晚饭。
林听淮走进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里,心中五味杂陈,原主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脑海,在小屋里度过的童年时光,贫穷但温暖,离家下乡时的眼泪和父母送别时复杂的眼神。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林父坐下,点燃一支烟,语气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这孩子在外面过得还挺好,怎么穿得这么好?这衣服…”林母一直盯着林听淮看,眼神复杂,她伸手想摸一摸林听淮的外套料子。
林听淮不着痕迹地避开,将手里的礼物袋放在桌上。“爸,妈,我这次来首都开会,顺路回来看看,这些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她从袋子里拿出羊毛围巾、手套和点心,礼物的质感明显超出这个家的消费水平,林父林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开什么会?”林父敏锐地抓住重点,烟停在半空中。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后面跟着个年纪更小的青年,和林听淮有几分相似,但更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衣服。
“吵什么呢?老远就听到…”青年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了林听淮,眼睛瞬间瞪圆。“听淮???”
“大哥,二哥。”林听淮根据原主的记忆认出了两人。
林家大儿子林听胜在机械厂当学徒,二儿子林听雨在纺织厂做工,两人都是普通工人,收入微薄,因为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一家人生活拮据。
“你怎么回来了?”林听雨惊讶地问,他上下打量着妹妹。
一家几口围着林听淮,目光各异。林母已经拆开了点心包装,拿起一块闻了闻,小声对林父说:“是老字号的。”
林听胜则盯着林听淮身上的衣服,眼神逐渐复杂起来:“听淮,你在外面做什么?这衣服不便宜吧?”
林听淮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尽量平静的回答:“我现在在省农业科学院工作,这次来首都参加全国性学术会议,正好回来的时候路过,顺路回来看看。”
“农研院?”林父的烟掉在桌上。“你不是在乡下下乡吗?怎么能随便走呢,还进了农研院?”
“农研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搞科研的,你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丫头片子,怎么能进去?”林听胜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全国性会议,你去首都开会了?”林听雨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是的,我们省农研院的研究成果要在全国会议上做汇报,就派我来了。”林听淮点了点头,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着复杂的信息。
林听胜脸色变幻,拳头不自觉握紧,林听雨呆呆地看着妹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你具体是做什么工作?”林父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是研究员,主要做小麦抗病育种工作。”林听淮简洁地回答。
“研究员?那是什么级别?工资多少?”林听盛的声音尖锐起来,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但林听淮还是回答了:“相当于干部编制吧,工资加补贴一个月八十多块。”
“八十多块?”林母惊呼出声,手中的点心差点掉在地上。
林父在机械厂干了二三十年,现在一个月才五十二块,林听胜当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林听雨在纺织厂三班倒,一个月也才二十块出头…
八十多块,在这个家里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林听胜的脸一下子涨红,他累死累活的在车间当学徒工,被师傅呼来喝去,一个月才拿十八块,还要上交十块给家里。
他妹妹,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在省城坐办公室,一个月拿八十多块,这不公平!
林父林母再次对视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当天晚上,林家做了比平时更加丰盛的饭菜,林母把林听淮带来的点心也摆在了桌子上,还特意煎了鸡蛋,饭桌上气氛很融洽。
“听淮,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看你都瘦了。”林母自然的给女儿夹着菜,语气心疼。
林听淮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却一片冰凉。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在这个家里,肉和蛋通常都是给林听胜和林听雨吃的,她只能吃素菜,现在这样的优待…让她更加警惕。
“我过得挺好的。”她淡淡的说。
“好什么好?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容易,要是能在平城找个稳定工作,离家近一点多好。”林父接过话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