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无处不在的通真先生(第1页)
一个国家的战斗力,从来不是因为一支铁军。
真正能决定战场胜负的,是整个国家军队的整体水平,是边境上那些边军的战斗力。
这次出使,耶律大石故意走得很慢,让他好好的观察了南方宋军的情况。
。。。
“通真先生,是你!”
赵信身上的血迹尚未干透,衣襟裂开处露出青紫交加的皮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盏被狂风撕扯却始终不灭的灯。他倚着通真宫的手臂,声音嘶哑却稳:“贫道没罪,当受刑;贫道无过,亦不伏罪。”
通真宫喉头一哽,未答,只将人扶得更紧些。马车颠簸,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汴梁城灰蒙蒙的天光斜切进来,照在赵信额角一道新鲜刀痕上——那不是牢中刑具所留,而是他自划的。三寸长,深可见骨,血已凝成暗褐一线,如墨书朱砂咒。
“你划的?”通真宫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里。
赵信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竟浮起一丝笑意:“贫道若不流点血,陛下怎信我真被打怕了?又怎信我真肯低头认错?”他顿了顿,喘息微促,“李纲教我的……他说,皇帝见血才安心,见痛才信服。可若血太浅,是作伪;若痛太重,反惹疑——这刀口,得刚好卡在‘能活’与‘够惨’之间。”
通真宫指尖发颤,缓缓松开扶着他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蘸了随身带的清水,轻轻按在他伤口边缘。血痂遇水微溶,渗出细小红丝,像蛛网缠住月光。
“李纲还说什么?”
“他说……”赵信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胛骨在单薄衣料下嶙峋起伏,“他说陛下今日怒斥高俅,不是为他贪墨,是为他胆敢在御前哭诉,把君臣之分哭成了主仆之谊。高俅越哭,陛下越冷——因为那哭声,让陛下听见了十年前自己跪在金殿阶下,向辽使叩首求和时的心跳。”
车外忽有鼓乐喧哗,一队仪仗浩荡而过,黄罗伞盖下是新封的荣国公府邸车驾。通真宫抬眼望去,只见伞盖边缘垂下的流苏被风卷起,露出底下朱漆描金的“荣”字。那是蔡京门生、高俅旧部、常盛婉亲侄儿常彦章的婚车。
“荣国公……”赵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冷笑一声,“昨夜大牢里,我听见狱卒闲话,说常彦章聘礼里有三十副金缕玉衣,专供他未来岳父死后裹尸用。那岳父,正是去年因‘擅调禁军’被贬的枢密院都承旨。”
通真宫瞳孔骤缩。金缕玉衣乃天子敛服,臣子僭越,按律当诛三族。可如今满朝文武,竟无人奏劾。
“李纲早知此事。”赵信声音渐沉,“他让我记住:陛下最恨的不是人贪,是人贪得不知羞耻;最怕的不是人坏,是人坏得理直气壮。”
马车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青砖墙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在冬风里簌簌抖动。通真宫忽然想起昨夜张商英呈上的那份证据——政和八年正月,李纲以“整理宫藏佛经”为名,调阅内廷起居注三百七十二卷。其中夹带十七页空白纸,每页右下角皆有极淡朱砂印痕,形如半枚残缺铜钱。
当时他以为是工匠印鉴疏漏。此刻才懂,那是李纲亲手刻的“隐相印”。
——蔡京二十年来所有密奏、所有代拟御批、所有暗授党羽的官牒,皆用此印压角。
——而皇帝批阅奏章时,朱笔每每停驻于印痕之上,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
“先生……”赵信忽然攥住通真宫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李纲昨夜递来一封密札,只写四字:‘印在心上’。”
通真宫浑身一震。
心上?
他猛地掀开车帘——巷子尽头,一座荒废道观山门半塌,匾额“通真观”三字斑驳欲坠。观内枯井旁,竟立着一尊泥塑神像。那神像面容模糊,唯独胸口位置,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朱砂印记,正随日影偏移,缓缓渗出血色微光。
“他……何时动的手?”通真宫嗓音干涩。
“三年前。”赵信闭目,“李纲初入汴京,在观中借宿七日。那七日,他未诵经,未炼丹,只凿了这方印模,埋进井底。今日寅时三刻,他命人掘井取印,抹在神像心口——正好是陛下昨日在延福宫焚香时,最后一炷香灰落定的位置。”
车轮骤停。
车夫掀帘:“先生,到府了。”
通真宫扶赵信下车,抬头却见自家门楣悬着一盏新灯。灯罩素白,内里烛火幽蓝,灯下垂着三枚铜铃,随风轻响,声如鹤唳。
——那是道君皇帝亲赐的“通真灯”,三年未点,今晨卯时初,宫人奉旨挂上。
赵信仰头望着那灯,忽然低笑出声:“陛下知道李纲在做什么……所以才让这灯亮着。他要所有人都看见:通真宫还在,通真灯还亮,可通真宫护不住的人,正躺在他自己的床榻上咳血。”
话音未落,院内传来急促脚步声。季敬之夫人捧着药碗奔出,见二人怔在门口,忙将碗塞进通真宫手中:“快!李纲道长嘱咐,趁热灌下!说是吊命的‘清心散’,里头加了三钱雪莲、两钱龙脑,还有……”她压低声音,“还有赵小人指头尖上刮下来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