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沉寂(第1页)
决定做出后,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身体检查,各项指標评估,签署知情同意书……流程走得很快,也很冰冷。盛清像个被送上生產线的零件,麻木地配合著每一个步骤。
母亲始终陪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她的手心因为紧张而不断渗出冷汗,比他的更加冰凉。
李医生和另一位精神科主任再次向他解释了mect的过程和可能的风险,语气严谨,措辞精確。盛清只是点头,表示明白。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提前抽离,只留下一具等待被“修理”的躯壳。
治疗前一晚,母亲做了很多他小时候爱吃的菜,小心翼翼地摆满了一桌子。灯光下,她的眼神充满了哀求的期待,希望他能多吃一点。
盛清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著菜,送入嘴里,缓慢地咀嚼,吞咽。他尝不出任何味道。但他还是吃完了母亲夹到他碗里的所有东西。
饭后,他洗了个澡,水流冲刷著身体,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他看著浴室镜子里那个瘦削、苍白、眼神空洞的自己,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领口的胸针。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会忘记这个吗?
会忘记这枚胸针的来歷吗?
会忘记……送他胸针的人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希望忘记。
从浴室出来,母亲正等在他的房间里,手里拿著一套乾净的睡衣。
“早点休息,明天妈妈陪你去。”她的声音努力维持著平静,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盛清接过睡衣,点了点头。
母亲看著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红著眼圈,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快步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盛清一个人。他没有立刻换上睡衣,而是走到窗边,再次拉开了窗帘。
今夜无月,只有城市边缘透来的浑浊的光晕,渲染著天空,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著,站了很久。直到双腿传来麻木的刺痛,他才缓缓转身,换好睡衣,躺到了床上。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会焦虑,会恐惧。但很奇怪,並没有。疲惫感包裹了他。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就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连噩梦都无法滋生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母亲开车送他去医院。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车窗外的世界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充满了生机,与他们车內凝固的气氛格格不入。
到达医院,办理手续,进入mect治疗室外的准备区。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难以言喻的,属於仪器和药物的冰冷气息。
护士给他换上病號服,在他的手臂上建立了静脉通道。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丝寒意。
母亲被要求在休息区等待。她紧紧抱了盛清一下,声音哽咽:“妈妈在外面等你。”
盛清看著她通红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被护士推进了治疗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母亲担忧的目光。
治疗室里光线明亮,各种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医生和护士穿著绿色的手术衣,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冷静而专业的眼睛。他们让他躺在一张狭窄的治疗床上,固定好他的肢体,在他的头部贴上电极片。冰凉的凝胶触感传来。
“放鬆,盛先生。就像睡一觉一样。”主治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静无波。
盛清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他的静脉里推入了什么药物。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意瞬间席捲而来。意识迅速模糊、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