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仙（第2页）

“……”

泊眠仍然摩挲着下巴，闻言缓缓抬起了头，望向对面浑身僵硬的潭缜元。

“你真的这么害怕这个？”泊眠淡淡地戏谑道。还没等潭缜元有所反应，她就冲那笔尖停留的地方微微一扬下巴轻声道：“松手。”

！

潭缜元瞬间抽回了手，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不由自主的把手握地太紧，而松开的一瞬间才恍然感到掌心的温度已然如同血液停止流动一般冷。

脑海中的猜测再贴近真实，也不及证实时刻所感受到震惊程度的万分之一，尤其是经由这种诡异的仪式证明的。

“……我知道了。”

半响，潭缜元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一句。

泊眠缓慢地抬起头与她对视的那一刻，她心中忽然笃信起这个结果，哪怕是现在有一万个人来对她说“并非如此，没听说过这种事”，她也不会再动摇了。

两相对望，泊眠仍抬着头却迟迟等不到下文，刚想出言催促，就见对面那人神情仍然认真，眼尾却向下低垂着，露出一个浅淡的苦笑。

泊眠眉尾轻轻一跳，有些不解。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潭缜元低下头喃喃道：“找到那个人之后呢？你要跟她一起生活吗？”

“不知道……我连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泊眠单手托着下巴，笔尖哒哒哒地点着纸页。

“嗯。”潭缜元仍然垂着头，喉头一动，算是应答，随后她一撑桌面站起来，紧接着流畅地仰起头向上拉伸一下身体。

“有点困，我先睡了。”她仍然没开灯，就着蜡烛一点光亮向卧室走去，走到了门口，又停下，侧过半边脸问道：“就一张床，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随便。”泊眠默默看了她一会儿，答道。

烛焰平稳的燃烧着，泊眠没有说话，目视潭缜元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她继续摸黑向卧室中走去，仍然没有打开灯。

卧室中传来衣物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随后床垫轻响一声微微下陷。

“呼。”

泊眠吹灭蜡烛，起身离开桌子，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嗅到空气中泪水的味道。

卧室没有拉窗帘，潭缜元疲惫地侧过身，月光就灰败的笼罩在脸上，掌心掩盖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角，泪迹自下颌蜿蜒向颈间，像一道裂痕。

然而很快，另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也停在床前，很自然的，床垫另一端也陷下去一点。

“嗯……”接触到床垫的瞬间，泊眠发出一点舒适的喟叹，平躺在床面上仰望天花板片刻后，她眨了眨眼睛，转头望向身侧那个悲伤而沉默的背影。

温热的气息严丝合缝贴上背脊的瞬间，潭缜元顿时鼻头一酸，另一只手也覆上面孔，滚烫的泪水横过鼻梁，她胸腔不可抑制的起伏一瞬，又马上克制住。

“你怎么了……”泊眠挪动着从身后贴住她，又伸出一条手臂慢慢收拢在她胸前，说话间小动物似地将鼻尖埋进她的头发。

“还是因为桃林里的事吗……你看到什么了？”泊眠话音低低的。

潭缜元没有回答，沉默在房间中蔓延，而熟悉的温度寄存在两人之间。

“你到底是谁……”潭缜元闷闷的声音从掌心下传来，泊眠听到她说话间浓重的鼻音。

这一次，泊眠也没有回答，她低垂着眼眸，思索着，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两人都像是睡着了，潭缜元忽然起身窸窸窣窣地从床头抽纸。

“对了。”潭缜元微微侧头，望向门外客厅方向带着鼻音道：“是不是还没送……那个。”

“送了。”泊眠稳声答。

窸窣声过去，潭缜元再次拉动被子躺下，泊眠忽然轻声道：“你太年轻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潭缜元对泊眠莫名故作老成的样子不知作何反应，只能闷闷回道：“说的好像你多大年纪……”

泊眠又不说话了。

万籁俱寂，今夜又有人带着心事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