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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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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宗仪式终于结束,周裕熙“嗖”地将拉链拉到最上端,有些费力的撑着地面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关节就转身向石坛外的台阶下跑去。

面容沉着肃然的长发女人身着一件做工精巧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兜站在石阶下的宽大平台上,提前抽出手,等周裕熙蹦蹦跳跳来到面前便立即将她的羽绒服向上拢了拢,语气中有些不满道:“跪那么久累死了。”

周裕熙满不在意地耸耸肩,回头望向正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台阶的潭缜元,无言凝望许久,直到为她弯腰拍掉膝上灰尘的母亲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身边随行的人轻轻在母亲耳边说了句什么,那时年幼的周裕熙只隐约听到“烈士遗属”几个字短暂出现,又很快消散在风中。

母亲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女孩身上片刻,神色稍稍动容,迟疑一下低声问道:“是月潭那个……?”

“是,听说是战友的孩子,也是被那件事波及到的……”随行的侍者低声回答道。

后来,周裕熙彻底住进了山庄里,跟这个黑发黑眼睛,寡言少语的小女孩被分配到了邻间。

小时候的潭缜元可真是不爱跟人说话,每天就这样沉默着独来独往——跟她的鸡一起,她的房间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传不出来。

而再后来,就在初见时的那个冬天里,她的那只鸡突然死掉了,这个一向沉默的邻居突然崩溃了,痛哭声穿过厚厚的墙板,响彻三天三夜。

她那时才知道原来这个桌子椅子一般沉默寡言的邻居也会哭出这么大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五脏六腑中爆发出的气力,仿佛要把心肝都呕出来才罢休。

周裕熙从母亲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潭缜元生母与养母的事,也知道了这只鸡是潭缜元与亲母父一起养大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大人们没想到小孩子会有那么那么多的眼泪,她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也许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于是到了第三天的下午,谦姨妈又一次进了她的房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总之那之后她就不哭了。

休息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她仿佛没事人一般来吃早饭,除了面色暗淡,其他都是平平常常的样子。没人会问她当年那件事的,她也再也没提起过,不过自那之后,她也不再那么自闭了,起码能与人正常交际,性格乃至于人生都变的“正常”了啊。

“那个铜炉……是一个鸡妖。”潭缜元突然出声,将周裕熙纷杂的思绪拉回现实。

“跟我以前养的那只,长的一模一样。”潭缜元面露迟疑,眉头微皱着看向她。

周裕熙缓缓眨巴了两下眼,听懂了她话中疑问之意,虽然她并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突然记起从前这些事,却也怕她是在钻牛角尖,只得犹豫道:“这……会不会是小有差异,巧合什么的。”

“不可能……真是一模一样。”潭缜元轻声道。

空气自然而然的沉默了,两人凝视那熊熊燃烧的火光许久,直到焰气将面庞烘的发热,潭缜元才再一次轻轻开口,转移了话题。

“见到那谁了吗。”

“……”四下安静,只听得到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少顷,周裕熙捡起一根树枝将灶火向内捅了捅道:“见了……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潭缜元状似无意地拢了拢袖子。

周裕熙仍然盯着灶火,舌头在口中转了半圈才道:“闲聊了几句,然后问你最近怎么样。”

潭缜元闻言便忽的一笑:“得了吧,她要么全问要么一个也不问,怎么可能光问我一个。”

周裕熙余光稍稍向她那边转了转又默默收回,神态跟着稍稍放松了,面上却没笑,嘴唇一开一合,最终也只是缓缓吸了口气,说不出什么话来。

灶膛里的松枝发出轻微的爆响,片刻后,潭缜元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她早把我忘了吧。”

“怎么可能。她下去之前也就见过我一两次,多少年没见了也照样认得出,更何况是你。”周裕熙彻底直起身向她看去。

潭缜元抿嘴怂了怂肩,目光仍低低地注视着膛火,心中倒确实因周裕熙的话而稍感熨贴。

“她怎么样。”潭缜元又问。

周裕熙又前倾回胳膊肘撑腿面的姿势,眯起眼睛想了想,一字一句地斟酌道:“感觉比以前冷淡了……倒不是说敷衍什么的,就是,嘶……反正跟以前不太一样。”

潭缜元无声笑了一下道:“这一转眼都多少年了。”

“头发也留长了点,但感觉是她自己剪的。”半响,周裕熙憋出这么一句来。

潭缜元闻言又笑了:“什么意思,剪的不好?”

周裕熙皱起鼻子扁着嘴摇摇头。

潭缜元终于弯下腰“嗤”一声笑了,周裕熙仍然默默盯着那团忽明忽灭的火,也无声地笑了。

火光烘得两人脸有点烫,周裕熙掀锅盖看里面的鱼,奶白的鱼汤上飘着小滴小滴金黄的油,咕嘟咕嘟的起泡,她拿着锅铲给鱼翻了个面。

“不再多住几天?”周裕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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