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第1页)
地上一层已参观完毕,同行的学生们跟着导览员逐渐往深处走,两人也顺势重新加入队伍,准备前往地下的灵柩室。伏尔泰、卢梭、玛丽·居里、雨果等伟人皆长眠于此。
她们认真听着导览员的讲解。沈韵舟十分专注,等听到玛丽·居里一段关于荣誉与女性命运的解说时,她神情触动,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刻有mariecurie的石质棺椁上。
简霁闻安静地站在沈韵舟身后没有多言。她对先贤祠早已熟悉。
在索邦大学读书的那几年,她时常来这里参观,偶尔一个人、偶尔和朋友。法国对26岁以下的青年开放大多数博物馆的免费参观权限,先贤祠更是她闲暇时最常踏足的几处之一。
墓室、穹顶、碑铭、高声回响的讲解词。。。。。。她不急着再听一次,只凝视着沈韵舟柔顺的发顶,思绪切回了上午。
小姑娘和同学打趣开玩笑,竟笑着说“晚上简老师会逼我学法语”。
其实她早就听见叶栖南在小声八卦,也早就好奇沈韵舟会如何回应。没想到她的回答竟是那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被逼学法语”。
简霁闻顿时就明白了她的用意。沈韵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相处的细节。这是她对她的有默契的保护。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咳了一声,故意让对方知道自己听到了。
被抓包的瞬间,小姑娘轻轻愣住了,眼神飘忽又局促不安。
她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眼前的这只女孩,像一只努力装镇定的小动物。
具体像什么呢?
大概就是一只张牙舞爪、却软绵绵的虎斑小猫。
从夏令营开始算起,她们独处的时间不过短短两天,可简霁闻心里的某种“母性”已经悄悄滋长起来。
她逐渐习惯性地把眼前这个已经十九岁,和她并肩齐高的成年女孩,当成了需要照拂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甚至会忍不住想象:她气鼓鼓的样子,一定也很可爱吧。
其实,她早在夏令营之前,就在学院里见过沈韵舟好几次。
去年十月,教大一法语那会儿,全专业的第一次法语测验成绩刚出来。那天她和同事程想一起在食堂吃午饭,坐在靠门的位置上,程想忽然戳了戳她的手肘,眼睛往前瞥:
“看到前面那个穿米白色外套的女生了吗?我们班的法语第一。”
她们快班的第一,也就是全专业的第一了。简霁闻顺着程想指的方向看过去,恰好看到沈韵舟在排队买饭。
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米白色的上衣,浅色牛仔裤,和朋友笑着聊天。那天或许因为成绩刚出,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轻盈蓬勃的喜气。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眉梢飞扬。
好有生机的一个女孩。她忽然在那个秋天里感受到了一点春意。
她眼神软了软,轻声问程想:“你这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她咬着“你这个学生”几个字时语气有点强调,像是在提醒自己:
『不是我的学生。』
程想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藏不住一点欣慰和得意:“沈韵舟。”
怕简霁闻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又补充了一句:
“是音韵的韵,行舟的舟”
沈韵舟。
这名字在她心里轻轻泛起,舟过留痕。此后,无论是学生口中、同事闲谈里,她都一次次听见这个名字。
*
在先贤祠参观了三个小时后,夏令营第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学生们放松下来,有人提议一起去附近走走,简霁闻便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在周围四处转转。
先贤祠的对面正是索邦大学的先贤祠校区,古典的石墙、对称的拱窗,它静静伫立在夕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