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第2页)
甚至……是一种扭曲的、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再也不用去费力分辨,季然那清醒锐利的佛手柑与沈星落那馥郁危险的晚香玉,在空气中相遇时,哪一个更具侵略性,哪一个又在暗中较劲了。
再也不用去反复纠结,苏晴那包容温暖的安息香与夏禾那炽热直接的野玫瑰,在她心底激起的涟漪,哪一个更让她感到安宁,哪一个又更让她心跳失序了。
再也不用被周晓萌那甜美治愈的香草与楚瑶那通透冷静的沉香,拉扯着、引导着,走向截然不同的情感方向与人生路径了。
所有的情感纠葛,所有的人际挣扎,所有的爱恨嗔痴,所有的期望与失望……都随着嗅觉这个感知通道的彻底关闭,而被一股脑地、干净利落地、一笔勾销了。
世界,终于,在她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之后,又变回了那个她潜意识里或许一直渴望的、绝对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干扰的——“真空之瓶”。
只是这一次,这个瓶子,不再是由外部的空气循环系统维持,而是从她的内部,从她灵魂的最深处,被她自己,亲手、彻底地抽成了真空。
她不知道自己漫无目的地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双脚将她带向了何方。当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如同虚假的星河时,她停下脚步,发现自己正站在横跨江市的那座最宏伟、也最著名的跨江大桥的中央。
桥面上车流如织,刺眼的车灯汇成一条条湍急的光河,呼啸着从她身边掠过。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在夜色与城市灯火映照下泛着幽暗鳞光的滔滔江水,像一条巨大的、沉默的、蛰伏着的黑色巨蟒,充满了原始、神秘而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如同水底浮尸般,从她那片空白死寂的大脑里,缓缓冒了出来。
或许……跳下去,融入那片永恒的、无声的黑暗,就能得到最终的、一了百了的、永恒的宁静。
再也不会有恼人的气味来打扰。
再也不会有复杂的情感来撕扯。
再也不会有无尽的痛苦来折磨。
彻底的虚无,或许就是极致的安宁。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双手扶住了冰冷粗糙的桥栏,然后,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翻越了过去,将自己置于桥梁外侧那窄窄的、仅容脚尖站立的、令人眩晕的边缘之上。
脚下,是几十米高的虚空,以及那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墨色的江水。
只需要一步。
只需要将身体的重心,轻轻地,向前一送……所有纠缠不休的过去,所有痛苦不堪的现在,所有毫无希望的未来,就都彻底结束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仿佛能包容一切罪孽与痛苦的黑暗江水,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如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般,张开了双臂,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准备拥抱终极自由的、疲惫到了极点的飞鸟,将身体的重心,决绝地,向前倾去——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脱离那窄小的立足点,向着死亡深渊坠落的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手,从她的身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几乎是撕裂时空般的力量,猛地伸了过来!死死地、紧紧地、用尽了全身力气地,抓住了她那只已经悬空一半的手臂!
那只手,温暖,干燥,稳定,带着一种林晚即使在失去嗅觉的此刻,也能通过残存的、久远的肌肉记忆和某种更深层的直觉,辨认出的、淡淡的……书卷和陈旧油墨的、令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