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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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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淮渊自嘲一笑,浓重的失落感压几乎要压垮他的精神意志,世界开始变得扭曲摇摆,男人终是松开了手,只在沈菀雪白的腕子上留下一圈青紫指痕。

沈菀沉声道:“此事就此定夺,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赵淮渊死死盯着那抹朝思暮想却终不能得的倩影,看着她一步步踏上御阶高处,看着她隐匿于珠帘玉幕之后,看着她始终不曾回眸。

最终,男人的长刀缓缓归入刀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臣……”摄政王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厉害,“遵旨。”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穿过十二旒珠帘,与端坐凤座的她对上一瞬。

那一眼似淬毒的箭矢,裹挟着爱恨嗔痴,将数十年的缱绻寸寸碾碎成尘。

**

沈菀的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意外,本以为会遭到激烈反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让步了。

凤栖宫的暖阁里,烛火摇曳,将沈菀素白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宫墙上,拉得很长。

夜已深,她终于等来了他。

男人带着一身夜露与寒意踏入殿内,面容比夜色更沉。

他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晚些。

岁月总是残忍的,即便是孤狼,也要学会隐忍。

“太后娘娘好手段。”男人形容憔悴的厉害,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沈菀不敢细看的痛楚。

“让菽儿认赵玄卿为父,既堵了悠悠众口,又狠狠羞辱了本王。臣,当真是佩服。”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沉水香气,这味道比往日更重,带着一股洗刷不净的血腥余韵。

他来之前,定是开过杀戒了。

皇城司的暗桩午后曾来禀报,摄政王退朝后,径直去了大理寺狱。

看来,咱们这位大理寺卿,倒是越发懂得如何做官了。

周不良此人,大衍第一酷吏,心思狡诈如狐。

他专挑些作奸犯科、却又背景深厚的纨绔囚着,一旦听闻殿下心绪不佳,便适时地将这些“乐子”献上。

既让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得以名正言顺地泄去心头怒火,又替他清除了些既扎手又碍眼的麻烦,自己还能落个秉公执法的名声,一举数得。

也亏得周大人精心准备的“薄礼”,赵淮渊现在还能保持理智的站在沈菀面前。

换做以前,早就开始发疯了。

沈菀迎上男人幽怨的目光,语气尽量遮掩着心头的平淡疏离:“王爷言重了。不过是寻个由头,堵住那些大臣的嘴罢了。难不成,你还真想日复一日地同他们在朝堂上扯皮?总归是件烦心事,早些妥善解决,对谁都好。”

“小事?”赵淮渊蓦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那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事关菽儿的身世,关乎他究竟认谁为父!菀菀,你当真觉得……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唤了她旧时的昵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菀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强撑着与他对视,试图从他眼中寻找往日的温度,却只看到一片被伤害后的荒芜。

“沈菀,”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她所有的伪装,“告诉本王,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菽儿尊我为父?”

赵淮渊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她轻易糊弄的少年,沈菀话语里的敷衍和虚与委蛇,他听得清清楚楚,也痛得明明白白。

沈菀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真相只会刺激赵淮渊。

她只能避重就轻,用儿子的安危来做挡箭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可王爷确实是菽菽的生身父亲,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只要江山稳固,菽儿能平安顺遂地长大,认谁的名分,又有什么要紧呢?这样……不好吗?”

赵淮渊深沉的目光望进沈菀的眸子里,那目光像是要一直看到她的灵魂深处,看清里面是否还有一丝对他的眷恋。

他所有的怒火、不甘、怨怼,在对上沈菀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哀伤的眸子时,竟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为无尽的疲惫与荒凉。

男人喉结滚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所有汹涌的情感都被强行压下,堵在心口,闷得发疼。

蓦地,男人转身,玄色的王袍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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