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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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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

他像往常那样早早起身,去藏书阁借典籍。谁知刚转过书架,后脑便是一阵剧痛,眼前顿时漆黑。

再醒来时,已被一众同窗团团围住,无数道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垂眸只见自己衣衫不整,身旁还躺着同样衣着凌乱且满脸泪痕的冯吉堂。

周不良何其聪明,只一瞬,便懂了这群人的激动。

祸患的源头还要从几日前说起——

彼时书院放假,他本应该休沐回家,谁知到家后发现忘记带几部近日要看典籍,故而折返回了书院屋舍。

这一回去,恰好撞上同舍的冯吉堂与人在屋内苟且。

他本想转身就走,又实在看不惯同窗如此堕落,还是在他日夜苦读的屋舍内,便推门闯了进去。

谁承想里面的景象倒是将他给吓到了,和冯吉堂苟且的竟然是个男人!

罗远盛,书院院长的独子,那个在历次考校中始终被他压一头的第二名。

碍于读书人的脸面,周不良并不想将此事闹大,他默然取了书,走之前诚心诚意的告诫身后惊慌不已的同窗。

“冯兄,罗兄,君子洁身自好,莫要折辱了书院的教导。”

说罢拂袖而去,未曾想这一念之仁,竟招来灭顶之灾。

他怎也不会想不到?平素满口仁义道德,克己复礼的院长,竟然为了独子的前程,不惜将他置于死地。

是啊,除去他这个挡在罗远盛前面的“第一”,春闱之上,还有谁能与院长公子争锋?

此刻,钻心的疼痛反让他格外清醒。

他悔不该因冯吉堂平日那些小恩小惠便擅动恻隐之心。

更恨自己竟忘了,在这吃人的京都城,仁慈就是递给敌人的刀。

血水混着冷汗滴落,周不良死死咬住牙关。

大仇未报,壮志未酬,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群小人手中?

他不甘心。

这满腔的恨,几乎要冲破这副残破的躯壳,将这污浊的青天都染上血色。

就在周不良以为自己将在小人的践踏中走向毁灭时,一顶华贵的轿撵破开人群,稳稳停在他面前,打断了他濒临绝望的不甘。

轿帘并未掀起,只传出一道舒缓慵懒的女声,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询:“你叫周不良?何许人也?”

周不良英挺的眉宇骤然蹙紧。不知是因身上剧痛,还是因那嗓音里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轿中人轻轻一叹,那叹息像羽毛拂过人心:“若我是你,便会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还是说……周郎君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周不良从未见过轿中之人,可这一刻,一种莫名的、近乎被蛊惑的信赖,竟压过了他所有的警惕与傲骨。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露出那双即便在痛苦中依然清亮的眸子,哑声回应:“小生周不良……西南道生人。”

话音落下,轿内倏然一静。

西南道,周不良。

竟然真的是他。

随即,沈菀无声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悄然绽开。

【《大衍·酷吏列传》载:周不良者,西南道生人也。少习刑名,以刀笔显,累迁至大理寺卿。其为人深文巧诋,舞智以御人。上有所恶,则锻罪深劾;上有所悯,则微文宽释。典狱之际,罗织周密,株连蔓引,无辜者众。然精于律令,案牍老吏不能欺。虽位列九卿,终以刻暴失众,身死而名秽。】

没想到大衍朝最著名的酷吏头子尚未发迹时竟然过得如此不尽人意。

良久的

沉默被打破,沈菀慵懒的嗓音自轿中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小女子本欲往玉清观上香祈福,不想竟遇上蒙冤受屈的周郎君。也罢,烧香拜佛终究虚妄,不如就此行善积德。”

她并不在意周不良是否回应,径自吩咐:“影七,去将那位‘苦主’请来。”

冯吉堂正瑟缩在人群后方抻头张望,这胆怯书生被迫参与构陷,本就心虚气短,此刻见事态再生变故,顿时面色惨白:“你干什么!我是秀才,天子门生!”

影七单手擒住他的后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悄无声息地刺入他后颈。

冯吉堂只觉颈后一凉,尚未反应过来,一股诡异的燥热便从丹田窜起。心口突突直跳,头皮阵阵发麻,视线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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