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3章相见（第1页）

卫国公府其实不算很大，在京师排不上号。这里是李破入主长安之后，安排给的老丈人。当时李靖还挺别扭，说就想着回去他以前的府宅居住，说住着舒坦。李破那会就心说，你快算了吧，三四进的小院，抬个腿就到门外了，你是国丈啊，你不寒碜我还寒碜呢，心里没个数吗？他知道，李靖其实就是挂不住脸。李靖在马邑挂印而去，走的倒挺干脆，却是把女婿和女儿给坑了一下，差点让王仁恭卡住恒安镇军的脖子。而李靖回到长安也傻眼了，妻子过的挺惨，就快没饭吃了，不但把府宅卖了搬到了一处小院，两个不孝子也没怎么照顾老娘。若非有陈氏族人和韦节时常接济，李靖可能就见不到陈氏了。于是李靖放下了背了半辈子的包袱，卖了自己的藏书，换了粮食，又弄了些鸡鸭回来养着。后来又有韦节帮衬，这才算是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一段日子。等到女婿打进了长安，给他弄了一处府宅，就是现在这座卫国公府，之后李靖就再也没搬过家。前些年李破把皇亲国戚都弄进了皇城，也想让李靖搬过去，李靖这次没听女婿的，他不想跟那些人当邻居，烦。…………李靖见学生的地方在府中前院一处静斋。李靖打小信佛，连给儿女的启蒙读物都是佛经，但奇妙的地方就在这里，并不耽误他领兵杀人盈野。就像皇帝们崇信佛道，却也不会妨碍他们一怒之下，血流漂杵一样。李靖时常在静斋中读书静坐，府中的下仆都知道主人的习惯，来到这里就轻手轻脚，唯恐声音大了，扰了家主清静。其实李靖之所以不在后宅书房中做这事，还是因为府中亲戚日多，养在府中的熊孩子也多了起来。都挺有上进心的，知道他回府，不时就要到书房请教学问，久而久之李靖就不愿在书房多待了。上次跟女婿在书房中饮酒喝多了，还被女婿拿言语架住，答应了不该答应的事情，事后让陈氏数落个不停。于是最近李靖都在前院这边躲清静。实际上，什么酒后失态，神志不清，这才被女婿糊弄了，都是他的借口而已，只管把黑锅使劲往女婿身上扔。他本来就想出京走走，可若非河北裁军这样的大事，什么事要劳动一位准宰相出京公干？李靖心里明白着呢，女婿听了女儿的话，给他找了个由头，顺势还能把朝廷的大事办了，属于是一举两得。别看他答应的时候不情不愿，那都是本性使然。不管李靖自己承认不承认，年轻时候的经历的坎坷让他现在非常享受被人委以重任的那种感觉。裁撤河北大军确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可女婿能头一个想到他，那说明什么？说明非他李靖莫属嘛。所以李靖表面上不太乐意，还在妻子面前辩说受了女婿的算计，可他心里却有那么几分得意的。…………静斋周围种着些竹子，花草，冬日里没什么好看的，只零星一些腊梅正含苞待放，萧瑟中透着三分冬趣。只是……“那是鸡棚吧？”到了静斋周围，就剩下了两个管事，引着苏定方和程名振两个前行。程名振有些惊讶的看着几个与此处格格不入的疑似建筑低声跟苏定方道。苏定方揉了揉被冻僵了的脸，长安的天气好像不比河北好，风是一样的冷，丝毫也没有因为这里是天下正中而有所优待。听到程名振说话，苏定方斜了一眼，心说我耳朵没聋，听得见鸡鸭叫唤，眼睛也没瞎，看得见那些东西。不等苏定方说话，前面的一个管事耳朵尖，回头就笑着道：“府中的园林里确实散养了些家禽之属，都是夫人养的，为府中添了不少生趣，还能饱口腹之欲，却是让两位将军见笑了。”这管事有学问在身，说话文绉绉的，一番解释下来，却让人生不出任何的反感，京师门户，果然不同凡响。程名振讪讪一笑，心里却觉着李大都督在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变得亲近不少。他也算得上是李靖的东海旧部，对李大都督自然是崇慕非常，只是隔的太远，和对古之英雄豪杰的崇拜差不多，有点符号化。现下几个鸡棚，让李靖的形象从那个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大都督变得具体了不少。因为程名振当年任县令的时候，也曾在家中养了不少鸡鸭，馋了就吃一只，非常方便，可惜当时母亲，妻儿都在河北罹难，竟然没能吃上一只自己养的活物。该死的杨广，该死的杨玄感，该死的张金称，该死的窦建德，该死的高句丽……该死的人还挺多，也确实都死了的。苏定方则赶紧给程名振擦屁股，“省得省得……”一着急，河北口音就冒了出来，他幼年时曾在关西住过一段日子，如今学关西口音学的很快，结果没用上几次。，！“师母雅趣，令人钦慕，说起来，咱们河北的鸡鸭也活泼肥美，改天送一些过来，让老师和师母尝尝。”说完了，苏定方差点糊自己一巴掌，这都说的什么啊，他娘的，程大郎这厮别的都挺好，就这张嘴太碎了。程名振却是一点觉悟都没有，正琢磨着好像王薄那个大贼还没死，他可是自称长白山前知事郎的匪首，第一个拿起刀枪的人，顺便点燃了隋末烽火。程名振前两年好像听人说过一嘴，此贼降唐之后在山东当官，等找到机会，是不是要去砍了他的脑袋？心不在焉的听着苏定方胡乱说话，他不由笑出了声，情绪转变分外丝滑，不愧是在乱世活下来的提刀县令。管事也是莞尔，拱了拱手，“将军有心了，夫人听了必定欢喜，夫人整治鸡鸭极为美味，连陛下都赞不绝口，将军此言一出，想来应该是有口福了。”另外一个管事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赶紧闭嘴，话多的碰上嘴碎的，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养的又不是凤凰，满京师都知道卫国公府里养的鸡鸭到处扑腾，都快成京师各家茶余饭后的笑谈了，你得意个什么劲？苏定方煞有介事的点着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同意什么？师母亲自下厨给他做饭？你敢说我也不敢回啊。只是这些年领兵，身上自带威势，如今堪堪走到了卫府最高的顶点，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就算说了蠢话，谁又敢跟他计较？没见兵部那些京官在他面前不也都好言好语的说话吗？要不说苏定方是李靖的学生呢，他们都是把自己的骄傲深深的藏在心里，轻易不会表现出来，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却绝对不缺舍我其谁的气概。这都是一个时代所钟，独领风骚之人的气质，不需细表。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越是有成就的人，平时就越是谦恭温和，因为有点本事就横行无忌，张扬跋扈的人都活不长。前车之鉴不要太多，聪明人心里都有数，管不住自己的也就成了别人的前车之鉴。…………几个人也不再说话，天冷风大，就怕闪了舌头。苏定方连着瞪了程名振几眼，给你擦屁股你还在旁边笑话我，真有你的。来到静斋门外，一个管事进去通禀，很快出来请苏定方和程名振入内。两个人终于有了些紧张，都本能的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迈步进了门。一股热气铺面而来，程名振舒服的叹息了一声，大冬天的他就想找个暖和地方老实待着，偏偏拉他出来见人，又被冻了一场。屋内早有侍女在等着，给两人脱下外袍，两个人这才过了隔间，到了里面，这里宽敞而又明亮。李靖端正的坐在塌上，微笑看着他们。苏定方恍惚了一下，跨过千山万水，终于和老师再次相见，之前想的挺好，做了充足的准备，见了老师该怎么做，又该说些什么。可现在乍见之下，老师容貌依稀，让他慕儒之情油然而生，之前的种种想法却是都被他抛在了脑后。苏定方纳头便拜，声音哽咽道：“学生终是见到了老师，老师容颜不改……学生这些年不敢忘了老师教诲，始终兢兢业业，也没给老师丢脸。”苏定方的父亲在抵御乱军时战死，那会苏定方还在少年，他生命中有两个贵人。一个是他的义父高雅贤，高雅贤钟爱义子勇武，对他爱护提拔，让他不至于在窦建德军中当了被人拿来填阵的炮灰。后来高雅贤降唐后，如今在雁门军中效力。第二个贵人就是李靖了，收他做了学生，同时也给了他进身之阶。对于苏定方来说，这两位对他都有再造之恩，半父之情。程名振见苏定方真情流露，尴尬的脚抠地面，只能狠狠锤了捶胸膛，一躬到地，“末将程名振，见过大都督。”李靖欣慰的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他的学生挺多，可出类拔萃的，只有那个女婿，徐世绩和眼前的苏定方三人而已。侯君集……也很出色，可那是靠着关系挂在他名下，攀附之意太浓，也没受他什么教导，不能算他的学生。：（）北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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