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第1页)
屋内静得死寂,窗户没关,风却一丝也不肯进来。
当初林鹤扬买的家具都已经被收了起来,沈知意也不知道被放在哪。客厅中只剩下比以前更少、更洁白,孤零零的家具。太安静了,连呼吸都显得突兀。
房门打开,三十九岁的他几乎与网络隔绝,他不知道林鹤扬回国的消息。他就像被抽走了色彩的胶片,日复一日地拖着疲惫身躯前往录音棚,机械式地作曲。灵感早已干涸,留下的只有面对空白五线谱时的茫然与焦灼。
又一次,什么都作不出来,泪水一滴滴落到曲谱上。他猛地将纸张撕烂,揉成一团丢到墙角。眼睛被泪水模糊到看不清路,可听觉却依旧灵敏。这或许是对他最重的惩罚。
大门被轻轻推开,他强撑着走下楼,才发觉原来早已深夜。病到如此,模糊了时间。胡乱地将眼泪擦净,抬头看,是李丰。
“……知意,来吃药了。”
为什么?沈知意看着李丰,不忍看他痛苦的表情,别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明明病的是自己,为什么痛苦的会是他们?沈知意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一次,每一次他的心都像是被狠狠扯出来,然后被无数针刺。他好痛,太痛了。
可能是看沈知意状态实在不好,李丰将随身携带的包和药盒放在光洁的茶几上,就赶忙上前搀扶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可他却忽视了自己手机上正在播放的歌。
李丰一心搀扶着他坐到沙发前,低声嘱咐他吃药。可耳机突然断连,手机屏幕直直亮起,在本就昏暗寂静的客厅里十分刺眼。沈知意下意识地瞥向手机屏幕,那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正在播放的歌名,《默剧》。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划过,李丰就好像如临大敌,猛地将手机拿起。“知意,吃完药就好好休息吧,不要……再去写歌了。”说完又觉得不妥,“休息一会再写。”
他沉默地吞下药片,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吃完药后,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
直到确认对方离开,那平静瞬间瓦解。他踉跄着冲回楼上的工作间,不是为了创作,而是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久违地上网搜索了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歌名。他颤抖着手,强迫让自己只专注音乐软件,一次又一次地输错那个短短的歌名,删除,重输,再删除……最终,他闭了闭眼,按下了搜索。
“啊……”他呆住了,因为歌名旁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林鹤扬」
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沉默中,他还是点下了播放键。
前奏缓缓流淌出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落在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分钟的歌,他听完了全程,又仿佛听了一整个世纪。旋律、编曲、人声……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熟悉,又带着令他心悸的成长与锋芒。
泪水无声地淌下,与之前在录音棚里因绝望而流下的泪水截然不同。这一次,是复杂的,混杂着震惊、痛楚、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以及更深沉的、无处安放的愧疚。
他不受控制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他将播放模式设置为单曲循环,这首歌开始在房间里无尽地回荡。他不断地书写乐谱,一张,又一张,却又不断地撕下,揉皱,丢弃在墙角。
他做了一件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事,凭着听觉,他一点点扒出了这首歌的原谱,并以此为基底,解剖、分析,他一句句回应歌里的感情,句句悲痛真切。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病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创作中。待回过神,录制、打磨、发表,全部完成。
命运巧合,林鹤扬那首歌本就是为沈知意而写。而沈知意这首新作的灵感源泉也正是林鹤扬。只是,他们彼此都无从知晓。
“我到底干了什么?”他颤抖着握着手机,死死盯着发在主页的新曲,脑子一片混乱。想努力理清当下的情景,思维却像卡带般停滞。巨大的恐慌将他吞噬,窒息感翻涌而上。他狠狠把手机砸向墙角,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与绝望,反手将自己锁在卧室里,不愿见任何人。
工作室那边却乱成了一锅粥。李丰盯着主页上突然冒出的新歌,他看着满脸焦急、忙碌的工作人员,不断地按着太阳穴。沈知意两年没发歌,这一出虽突然但也引起了非常大的热度,可相似度的问题……
他脑海中突然联想到了沈知意现在的状态,说真的,每次过去就发现沈知意在楼上写歌,疯狂地、沉浸地。他只以为同无数个夜晚一样,只是在死磕创作,叫他吃了药后就走。可没想到……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失误竟会闹得如此大。
没办法了,必须立刻去找他。
可只吃到了个闭门羹。李丰一天天敲响房门,数日后,沈知意终于从里面走出,情绪稍稳,可李丰的神色却有些异样。
他试探着问起手机下落,沈知意淡淡回应:“摔坏了。”对方明显松了口气:“坏了就坏了,过几天给你换个新的。”
话音刚落,他的表情又僵住,尬笑着补充:“知意,那个……你这首歌,被提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