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流光(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第二日夜,雨歇风住,月色渐明。

白晔在客舍房中坐立难安,心绪早已飞到了窗外。他几乎是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既期待又紧张,脸颊因这隐秘的期盼而隐隐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薄粉。

当那熟悉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落地声再次响起时,白晔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猛地转头,果然看到南宫月如同昨夜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靠,墨发高束,神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淡。

南宫月一眼就看到了灯下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以及那孩子气地、因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这与白晔平日里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截然不同,倒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鲜活来。

南宫月心里不由得微微笑了笑,觉得这小太监倒是难得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但他面上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来履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约定。

他径直走到白晔面前,没有多余的话,抬手便从腰间解下那柄通体被素灰色粗布细细包裹缠绕的长剑——正是名动四方边塞的“流光”。

“喏。”

南宫月单手将剑递过去,声音平稳。

白晔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渴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伸出手去接。

“双手接,用点力。”

南宫月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剑身时,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有点重,不然你会被撂倒的。”

白晔闻言,立刻收敛了激动,郑重地点头,运足了力气,用双手稳稳地去接剑。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当那沉甸甸的分量完全落入手中时,白晔还是被压得手臂猛地一沉,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连忙扎稳脚步才勉强抱住。

他暗暗咋舌,心中惊叹:这柄看起来修长优雅的长剑,竟如此沉甸甸的,真不知将军平日是如何举重若轻地挥舞它的。

南宫月见他将剑抱稳了,这才像是完成了交接任务,身形一动,又轻巧地跃上了那张桌子边缘,随意地坐了下来。

南宫月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上,随意地用手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正笨拙又珍重地抱着剑的白晔,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玩味笑意的弧度。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画面。

白晔被将军这般注视着,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注意力立刻被怀中的“流光”吸引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小心翼翼地寻到粗布包裹的结扣,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颤,轻轻地将那层层缠绕的素灰粗布一寸寸解开。

随着粗布的褪-去,剑身逐渐显露真容。

先是古朴的剑格,然后是修长挺拔的剑身。

室内光线昏暗,但那剑身却仿佛自行吸纳了所有的微光,流淌着一层内敛而冰冷的华泽,如同一泓凝固的秋水,又似一段被月光淬炼过的寒冰。剑身靠近剑格处,似乎镌刻着极细微的纹路,仿佛光流铭刻,更添几分神秘与厚重。指尖无意间擦过剑刃,能感受到一股森然的锐气,仿佛随时能割裂空气。

白晔看得几乎痴了,呼吸都屏住了。

这就是师父倾尽心血打造的……“流光”。

他想象着它在战场上如何伴随将军纵横驰骋,如何斩破黑夜,饮尽敌血……

心中的激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与酸楚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只能极力克制着,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剑身的每一寸曲线,每一个细节,仿佛要将这一切深深烙印在灵魂里。

他看得如此投入,以至于完全忘了时间,也忘了桌上还坐着一位正饶有兴致观察着他的将军。

南宫月坐在桌沿,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

白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忧愁的浅淡眼睛,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星辰,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光芒,近乎痴迷地凝视、抚摸着“流光”的每一寸剑身,那神情专注得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这副模样,稍稍有些出乎南宫月的意料。

他知道有人爱剑,但爱到如此地步,如此毫不掩饰、全身心投入的,着实少见。

在他记忆里,能对兵器流露出如此情感的,除了他自己,恐怕也就只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