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啼(第2页)
南宫月倏地睁开眼。
窗外天光透过窗棂,将室内陈设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
他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下意识地屈伸了一下手指——
那里还残留着梦中被麻袋粗糙纤维摩-擦的幻觉,引得指节微微抽搐了一下。
除此之外,心湖一片死寂,再无波澜。
又是这个梦。
他掐指算了算日子,今日竟已是他被禁足于这将军府的第三个月整。
那两颗干枯扭曲的歪脖子树,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这便是他对“家”的全部印象,荒诞而冰冷。
记忆里没有温暖的炊烟,没有父母的容颜,只有无尽的饥饿感和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嬷嬷……
他心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暖意,随即被更深的无力感吞没。
那个自己都食不果腹、年老体衰的妇人,却在荒年灾月里硬是分出一口-活命的东西,拉扯着他这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
他那时虽小,却记得自己曾攥着嬷嬷干枯的手指,很认真地许诺。
“嬷嬷,我以后一定给你养老送终。”
可笑。
他甚至没能等到嬷嬷老去。
那个拿着番薯、呲着一口白牙的男人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轻而易举地,用一個麻袋和一個虚假的承诺,将他拖入了另一重截然不同的命运漩涡。
一路颠簸,被卖入都城,从此与那片贫瘠却唯一的故土彻底断绝。
他甚至连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只模糊记得,家在很北很北的地方,在那片如今已被北狄铁蹄践踏、名为幽云十六州的广袤土地上的某一个角落。
具体是哪里?
不知道。
两棵歪脖子树,一口枯井。
南宫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弧度。
都说辞官归故里,可他南宫月倒好,如今削职困守于此,竟连一个可“归”的“故里”都没有。
天下之大,无一处是他的根。
这念头如冰针刺入胸腔,带来一种空旷而尖锐的痛楚。
他缓缓坐起身,目光投向窗外被高墙切割出的四方天空,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沉静,仿佛方才那瞬间的脆弱与自嘲,从未发生过。
南宫月再无睡意,翻身坐起。
他依旧和衣而卧,这是多年沙场生涯烙下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