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散落冰原 第三篇 高途遇霜语 冻土微光上(第1页)
尖锐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脊背时,高途猛地从混沌中惊醒。
后脑传来阵阵钝痛,是落地时撞击冻土留下的痕迹,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手肘刚触到地面,就被碎石硌得倒抽一口冷气——昨夜被玻璃划伤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此刻裹在单薄的衬衫里,被冰原的寒风一吹,疼得他指尖都泛起了白。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所及是一片荒芜的冻土,稀疏的绿色从干裂的土层中顽强钻出,叶片边缘泛着紫红色的冻伤痕迹,像是在诉说这片土地的贫瘠。远处矗立着几座巨大的保温温室,高约十米的玻璃幕墙凝结着厚厚的白霜,阳光勉强穿透霜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却夹杂着刺骨的寒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细碎的冰碴,呛得他喉咙发疼。
这不是X酒店的走廊,也不是江户的任何一条街道。他只记得自己刚冲出一间房,脚下一空,再睁眼就是眼前的景象。然而脑海里一片空白,关于沈文琅的厌恶眼神、十年暗恋的酸涩、甚至昨晚失控的纠缠,都像是被蒙上了雾,模糊得抓不住任何痕迹,只残留着一种莫名的心慌。
“你醒啦?”
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高途循声望去,只见四个小朋友正围在他身边,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他们穿着厚厚的灰色防寒服,帽子上的绒毛沾满了霜花,脸蛋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里却满是好奇,没有丝毫恶意。
高途愣了愣,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小朋友,你们好呀。”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脚踝的疼痛让他微微蹙眉,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常年在商场打交道,他早已习惯了用温和的姿态与人相处,哪怕此刻身处陌生的环境,面对这些纯真的孩子,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润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你是谁呀?怎么躺在这儿?”
大一点的男孩问道,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这里是霜语者园圃的外围,很少有人来的。”
霜语者园圃?高途在心里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搜索着脑海中所有他知道的地名,不这个名字没听过,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他扶着身边的小土坡,慢慢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怎么来的。”
高途诚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请问,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他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眼神清澈而真诚。孩子们面面相觑,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小的女孩拉了拉大男孩的衣角,小声说:“阿泽哥,我们带他去找林婆婆吧,林婆婆什么都知道。”
被叫做阿泽的男孩点了点头,看向高途:“你跟我们来,我们带你去找大人,他们会帮你的。”
高途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孩子们往前走。他的脚踝一瘸一拐,走得很慢,孩子们也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他,小脸上满是关切。
“你的脚受伤了吗?”
阿泽问道,指了指高途渗出血迹的脚踝。
“一点点小伤,不碍事。”高途笑了笑,不想让孩子们担心。
可走了没几步,最小的女孩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条,递到高途面前:“这个给你,我妈妈说,受伤了要包起来。”
高途看着女孩冻得通红的小手,心里一暖。他接过布条,轻轻说了声“谢谢”,笨拙地将脚踝缠了起来。布条虽然简陋,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
跟着孩子们穿过一片稀疏的农田,眼前的景象渐渐热闹起来。一排排整齐的矮房出现在视野里,房屋都是用保温材料建成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白烟,与冰冷的空气交融成白雾。路上不时有行人走过,他们都穿着与孩子们类似的防寒服,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偶尔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高途这个“外来者”,却没有丝毫敌意。
“林婆婆,我们带了一个人回来!”
阿泽朝着一间门口种着几株耐寒植物的矮房大喊道。
房门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走了出来。她看起来约莫七十岁,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寒服,腰间系着一块沾着泥土的围裙,显然刚从田里劳作回来。
“阿泽,怎么了?”
林婆婆的声音苍老却慈祥,目光落在高途身上时,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温和的询问。
“林婆婆,他躺在园圃外围,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阿泽指着高途说道。
林婆婆上下打量着高途,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衬衫、凌乱的头发和缠着布条的脚踝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孩子,你受苦了。”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高途的胳膊,“先进屋暖暖身子吧,外面冷。”
高途感激地点了点头,跟着林婆婆走进了屋里。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取暖用的炭盆,炭火微弱地燃烧着,散发着淡淡的热量。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香气,让饥肠辘辘的高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别客气,坐吧。”
林婆婆笑着指了指椅子,转身走进里屋,很快拿出一件厚厚的灰色防寒服和一双棉鞋,“这是我儿子的衣服,他去希望岛运种子了,你先穿上暖暖身子。”
希望岛又是哪儿?来不及多想,高途接过衣服,入手是沉甸甸的暖意,布料虽然粗糙,却很厚实。他感激地说道:“谢谢您,婆婆。”
“快换上吧,别冻坏了。”林婆婆说着,转身去厨房端早餐。
高途忍着脚踝的疼痛,笨拙地换上防寒服和棉鞋。衣服稍微有些大,却很保暖,穿上后,身上的寒意瞬间消散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屋内简单却整洁的陈设,心里的茫然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
很快,林婆婆端着一碗热米粥和一碟咸菜走了出来,放在高途面前:“快吃吧,垫垫肚子。”
米粥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米香,高途饿坏了,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呀?”林婆婆坐在一旁,温和地问道。
“我叫高途。”高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醒来就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