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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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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寒风已经带着凛冽的意味,刮过青城一中的校园。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灰色天空下交错,像是许伊祁心中永远理不清的烦乱思绪。

她总是提早半小时到教室,这样就能避免在走廊上遇到成群结队的同学,不必纠结是否该打招呼。教室空无一人,只有昨夜值日生忘记擦干净的黑板,和排列整齐的桌椅。许伊祁习惯性地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她的安全区——能够观察所有人,却不会被轻易注意到。

书包塞进抽屉,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这是她在初中两年霸凌中养成的习惯,不发出声音,不引起注意,就像墙角那只总是贴着墙边走的壁虎。

“今天也要安静地度过。”她在心里默念。

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许伊祁拿出英语单词本,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初中时的这个时候,她正躲在体育馆后面的杂物间里吃早餐,那是唯一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那段记忆像一道永不结痂的伤口——被恶意篡改的作业答案、体育课上永远没人传给她的球、厕所隔间外一盆接一盆泼来的冷水,还有那些刻薄的绰号和永无止境的嘲笑。

“啪——”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许伊祁整个人惊跳起来,心脏狂跳。原来是前桌的课本从桌上滑落了。她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呼吸,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这种过度的惊惧反应,是那两年留下的“礼物”之一。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喧闹声逐渐充斥整个空间。许伊祁低着头,假装专注地背诵单词,余光却小心地观察着周围。当那抹熟悉的高挑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凌钊单手拎着书包甩在肩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她似乎永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像是这个世界从未伤害过她。凌钊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许伊祁身边的空位上。

“早。”凌钊简短地打了声招呼,在她身旁坐下,带来一阵微冷的、带着薄荷气息的风。

许伊祁小声回了句“早”,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她们做同桌已经两个月了,但她仍然不习惯凌钊的存在——那种明亮又不过分张扬的气质,总让她既羡慕又紧张。

凌钊从书包里掏出课本,随手放在桌上,然后侧头看向许伊祁:“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做了吗?”

许伊祁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作业本,小心翼翼地推过去。

“谢了。”凌钊勾起嘴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微微弯起,“昨晚看球赛看到太晚,差点忘了写作业。”

这就是凌钊,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轻松应付学业。许伊祁曾听同学议论,凌钊初中时拿过省数学竞赛一等奖,却从不参加任何补习班,也极少在课堂上主动发言。她像一本装帧精美却难以翻开的书,神秘而引人探究。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许伊祁坐得笔直,认真记着笔记,而凌钊则一手撑着脸颊,偶尔在课本上写几笔,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许伊祁正准备去洗手间,前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的手表不见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是班上的文艺委员林薇,“那是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

同学们纷纷围了过去,许伊祁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这种突如其来的喧哗总让她不安。

“我早上就放在笔袋里的,刚才发现不见了。”林薇急得眼圈发红,“谁拿了吗?”

教室里一片窃窃私语。许伊祁低下头,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初中时,她也曾遭遇过类似的场景——最后所有矛头都莫名其妙地指向了她,尽管她什么都没做。

“会不会是掉在什么地方了?”有同学建议。

“我找过了,没有!”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肯定是有人拿走了。”

许伊祁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熟悉的、被无数目光审视的恐惧感又回来了。即使明知自己无辜,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许伊祁,”林薇突然转向她,“你最早来教室,有看到谁碰过我的桌子吗?”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许伊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摇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你真的没看到?”另一个女生追问,“还是说。。。”

意味深长的停顿让许伊祁的脸色变得苍白。历史仿佛在重演,那种无助和恐慌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让她窒息。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这紧张的气氛。凌钊依然保持着撑着脸颊的姿势,眼皮懒洋洋地抬了抬:“课间就十分钟,吵什么。”

“凌钊,我的手表不见了!”林薇解释道,“很贵的!”

凌钊轻轻“啧”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林薇桌前,俯身看了看:“你确定早上放在笔袋里?”

“当然确定!”

凌钊直起身,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定格在窗台附近:“那是你的手表吗?”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一只银色的手表静静躺在窗台的花盆旁。

“可能是你放东西时不小心带出来,掉在那里了。”凌钊语气平淡。

林薇快步走过去捡起手表,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真的是。。。谢谢。”

凌钊没回应,只是回到座位,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围观的同学也各自散开,教室恢复了平静。

许伊祁悄悄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仍在狂跳的心脏。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对凌钊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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