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雪尘寰与稚子躯壳(第1页)
无边的黑暗,持续了仿佛千万年之久。
那不是寻常的黑暗,而是虚空乱流特有的、能侵蚀神魂、混淆时空感的绝对虚无。在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永无止境的撕扯、碾压与湮灭之力。云清辞那燃烧后仅存的、残破不堪的元神,连同那同样灵光黯淡、布满细微裂痕的“太初源胚”,便在这片死亡的领域中随波逐流,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一个稍大些的“浪头”拍得粉碎。
她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一种自我保护的沉寂中,如同冬眠。唯有在最核心处,一点不灭的灵光凭借着万载修行锤炼出的坚韧,死死固守,维持着最基本的“我”的概念,不至于在无尽的混乱中彻底迷失、消散。
偶尔,在乱流的间隙,她会极其短暂地恢复一丝模糊的感知。那并非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自身存在状态的感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正在被缓慢而持续地磨灭,如同沙堡在潮水冲刷下一点点流失。“太初源胚”传来阵阵哀鸣,它与她的联系也变得时断时续,微弱不堪。
痛苦?早已麻木。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以及一股支撑着她不曾放弃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执念。
不知又漂泊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忽然,一股与虚空乱流那纯粹毁灭、混乱特性截然不同的“阻力”传来。紧接着,是仿佛穿过一层粘稠水幕般的滞涩感,周遭那无所不在的撕扯力骤然减弱。
然后,是坠落感。
并非虚空中的无序漂浮,而是有着明确方向的、受到某种力量牵引的坠落!
“砰!”
一声沉闷的、并不响亮的声音,被呼啸的风雪声轻易掩盖。
彻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那层自我保护沉寂,强行将云清辞残存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冷。
这是她恢复感知后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念头。
这种冷,并非修真界某些极寒绝地那种能冻结法力、冰封神魂的法则之寒,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物理的,针对血肉之躯(或者说,她此刻栖身的这具躯壳)的冰冷。它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掠夺着本就微弱的生机,带来僵直与麻木。
紧随寒意之后的,是触觉。
身下是冰冷、坚硬、略带潮湿的触感,似乎是被积雪半覆盖的泥土。细小的、冰冷的颗粒(雪花)持续不断地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带来点点沁凉。
听觉也在恢复。
风。呼啸的、卷着雪沫的北风,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充斥在耳畔。除此之外,万籁俱寂,一种属于寒冬深夜的死寂。
视觉……一片模糊的黑暗。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努力了几次,才艰难地掀开一条细缝。
映入模糊视野的,是灰暗的、不断有白色雪花旋转飘落的天空,以及两侧似乎是土石构成的、向上延伸的、被积雪覆盖的陡峭斜面——她似乎正躺在一个浅坑的底部。
我……没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火星,在她近乎冻结的思维中亮起,瞬间驱散了些许混沌。
这里是哪里?
绝对不再是虚空乱流,也似乎不是她所熟悉的修真界的任何一处。空气中的能量粒子……很奇特。与她熟悉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更加活跃,更具某种独特的“属性”偏向,似乎更容易引动某种“意象”或“规则”?她下意识地以残存的神识去感知、去分析。
这种能量,似乎被称作……魂力?
一个陌生的名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感知中,仿佛是从这具身体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记忆碎片中提取出来的。斗罗大陆?武魂?
信息支离破碎,模糊不清,但足以让她明白,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她立刻尝试运转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法决,这是修真界最普及的入门功法,旨在引动外界灵气滋养自身。
然而,功法刚一运转,她就感受到了巨大的滞涩和极低的效率。这个世界的“魂力”虽然无处不在,但似乎与她的修真功法格格不入,仿佛两种不同体系的造物,需要经过一层复杂的、低效的“转化”,才能被她的元神吸收那么一丝丝,对于修复她近乎崩溃的元神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效率不足修真界的百分之一……”她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一颗心微微下沉。
紧接着,她开始“内视”。
这并非修真者全盛时期那种洞彻自身微末、观测细胞乃至粒子层面的内视,而是一种极其勉强、范围仅限于感知自身当前状态的探查。
首先感知到的,是这具身体。
一个大约五、六岁女童的躯体。异常瘦小,衣衫单薄且破旧,根本无法抵御这严寒。四肢冰冷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心跳微弱而缓慢,血液流速也降到了极低点,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