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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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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她听着应氏的招供,周身已麻木到没有知觉。

年前年后,东宫莫名其妙走漏的消息皆是应氏带出去的,譬如某日晏朝何时出的门,又譬如她有意无意引小九与孟庭柯相见。

应氏是温惠皇后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心思细,又略通些文墨,平日里要做什么稍一动心思便不会引人怀疑。她自己承认了与李家的人暗中有交往,以她家中老母作为威胁。

她也不叫苦,只哭得哀伤。

晏朝当晚拦下欲自尽的应氏,叫人端了碗汤给她。不多时已传出消息,太子乳母应氏突发急症病逝。

应氏被抬上马车时尚有意识,晏朝摘一朵白玉兰簪进她鬓发,瞧着她熟悉的面容,终究有些不舍。从小到大,陪在她身边的,一直都只有她啊。

随后出了宫,晏朝暗中已将一切打点好,派人护送他们离开,又派人说给应氏最后一句话:“应娘是本宫的乳母,本宫只容忍你一次,此生不必再入京了。”

应氏祖籍在淮安,那里也有崔家的分支,会给予一些照应。

晏朝眼睫微垂,思绪慢慢收回来,转身进了殿。小九跟在身后,还想再问什么,在心里斟酌半晌又憋了回去。

她将应氏的信拿出来略一扫,上头除却悔过认罪,还有一桩事:应氏举荐宫人申氏顶替自己的位置。

问梁禄,梁禄答道:“宫人申彩蟾,幼年父母双亡,后被舅母卖入宫中,但因其口吃严重,甚至不能成句,应夫人见其可怜,曾求了恩典带回东宫服侍。这些年她一直在后殿洒扫,夫人也不曾提起,殿下未曾听过也是情理之中。”

晏朝便道:“你查一查她的人品,若无甚差错,便调过来罢。”。

才下朝,众臣相继退离。几位阁臣照旧走得迟,奏对完毕后晚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出来。陈修在思索问题,与众人又落下一段距离。

走到会极门时,听见有人唤了他一声。陈修转头去看,道旁立着何枢,瞧着模样已是等待多时了。

“何詹事怎么在这里等?”陈修将笏板往怀里一揣,呵手问道。

何枢一揖:“下官总不好在殿前等,只有在这里看能否截住陈大人。”陈修挑眉:“惟中从前和我可不是这么生分的。”

何枢只苦笑一声,并未说话。陈修问:“此地不宜久谈,你先说说是什么事?”何枢犹豫道:“……亲蚕礼,陛下究竟是什么态度?事关东宫,这些日子除了太子殿下不急,其他人都不知暗地里议论成什么样了了……”

陈修拢一拢袖子,叹道:“惟中大约是这段时间吵架吵昏了,太子都不急,你急什么?”何枢脸色窘然,奇问:“大人的意思是……”

陈修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二月十七提出来的,你陪着吵到二十七,眼下都三月了。且不说陛下态度怎么样,这亲蚕礼搁置了近十年,礼部这边没旨意自然不会动,各项礼制也不知是否需要完善,先蚕坛那边还什么都没准备,这其中若有问题要议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按制四月在内苑行亲蚕礼,这时间哪里够?陛下这不是明摆着往后拖嘛。”

何枢愣了愣:“可立后一事……”

“立后这么些年都没定下来,你还指望这一回能怎么样?再者此刻立后与东宫就更没多大影响了。你这整日杞人忧天,难怪老得比我都快……”

“……”何枢无言,眉头一皱,果然眉间峰壑分明,半晌讷讷:“我……”

“你还是担心你该担心的吧……这是要回詹事府?”

何枢摇头:“不是。吏部还有些琐事,我得过去看看。”陈修一点头,同他分开。又暗自感慨,幸亏曹楹未曾难为过他,否则依着他的性子不得整日忧郁。

才转过身,正巧看到曹楹与一个面生的宦官在交谈,经过时听见那宦官隐约说的是“娘娘请大人节哀”云云。

他脑中习惯性思索片刻,并未搜寻到什么,于是便也没大在意。

远远一望,文渊阁黑色琉璃瓦的檐角上,似乎栖着一只鸟儿,梳一梳翅上转眼又飞走了。并不似燕子或喜鹊,是画眉吗?有些远,看得倒不大清楚。

第34章含吹濛柳(二)“陛下大概要为您选太……

东厂。

窗外雨丝细密,雨水顺着青瓦在檐下织起一幕珠帘。房中内室的屏风后忽然溅起一道水声,随即传出一声哈欠,侍奉在外的小火者不由得提了口气。

房中自始至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压抑得令人抬不起头。

“开个窗。你们都出去罢。”里头的人声音慵懒地吩咐。

二人应是,去开了窗才出门,又碰到迎面走来的程泰。

“程公公。”

程泰嗯了一声,并不理会他们。踏进门槛反手将门一关,朝内唤了一声:“督公。”

片刻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里含混着一句嘟囔“真晦气,大清早的溅了一身血”,后才应他:“说吧,怎么了?”

程泰默了默,说:“督公,永嘉公主面圣了。”

里头的声音一顿,屏风渐暗,随即从一侧绕出一个人影。

兰怀恩外衣松散,发丝上犹泛着水光,修眸轻抬,恰笼着一层薄雾。未穿曳撒的他身形轮廓清晰,周身气质完全不似太监。

兰怀恩往椅子上一靠,揉了揉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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