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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不大舒坦。从一开始查不就是为求个公允么,可眼下真相并未查明呀。窝了一肚子闷气,他将怀里的公文丢给随从,又折返回去。
正巧知晓太子要去面圣,他便也顾不得太多,在转角处拦住晏朝的轿撵。
晏朝掀帘,看到邓洵一行礼正要说话,她抢先开口堵住他:“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眼下不宜深究。”
邓洵一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更憋屈了:“殿下是怕牵涉到贤妃和信王不好收场吗?若您当真不便言说,臣可自去御前进谏,相信陛下会主持公道。”
听他语气的确有些冲,晏朝不免蹙眉:“邓少卿现如今可有证据?你可知道你贸然去污蔑后妃和亲王是何罪名?”
她看着他,然而眼前的人似乎并不领情,他忽然退后一步跪下道:“供词即是证据。殿下既然主理此案,便有责任查明真相。现在还来得及……殿下,只要您下道令旨,臣即刻回去,接着查也好,审那少女也好,总归是要水落石出的……”
晏朝闭了闭眼,手上微不可查地一颤,良久轻声道:“暂时不必查了,你回去罢。
邓洵一默了默,坚持道:“于臣而言,即便曹弗与臣有血海深仇,也必定不容许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本宫与曹弗没什么血海深仇,只是涉及禁内,自然不似你想的那么简单,”她轻喟一声,放下帘子,声音半分不减,“本宫很欣赏邓少卿的一片丹心。”
她并不想将话说得太透,且至此已无多少言语,她不愿多作解释,只叫他起身,又吩咐太监起轿。然而远远却仍看见他跪在道边,极为显眼。
他不明白,她竟也不希望他明白。
晏朝去御前稍迟,进殿时兰怀恩告诉她,蒋实已将会审情况大致禀报过了,皇帝已下过旨,可以说是没她什么事了
她心下沉了沉,正欲迈脚进去,兰怀恩忽然又在她耳边轻语两个字:“小宋。”
晏朝顿然醒悟。
第32章我见春归(九)“利益关系。”……
今日天气不算明媚,阳光也略显单薄,甚至在晏朝进宫时还起了些许蓄着料峭寒意的清风。殿中只有皇帝一人,他极为随意地支颐侧坐,手中正慢慢翻着录案。
晏朝掀帘进去时那一刹那,仿佛嗅到一缕清幽淡雅的胭脂香味,不似寻常水粉那般浓郁,反倒令人心脾怡然。她在脑中搜寻片刻,很快意识到,李贤妃应当是来过了。
皇帝听见她进来,却仍目不转睛地看着案册,半晌才说:“这案子结得倒简单,太子觉得如何?”
又是意味不明的问题,带着三分诘问七分试探。
她微微垂首:“儿臣未尽其责。”
无论如何,曹弗的死太出乎意料了。即便她明白,与自己并无太大干系。
“朕是问案子,没问你。”皇帝丢出来这么一句,才抬了头,看她的反应。
“人证物证俱全,主谋同谋已然落网,单就曹弗遇刺一事,儿臣以为可以结案。”
她刻意留了几分余地,但是在皇帝追问之前话锋一转又说出来:“然则若要追根究底,其中盘根错节利益牵扯,非一两日可查清。”
皇帝轻笑一声,斜眼睨她:“怎么?单这一件事,教你觉得这朝堂朋党林立、吏治败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晏朝顿觉呼吸一紧,只道:“儿臣并无此意。”
朝中各种关系本就错综复杂,然而皇帝平素尽爱以这样的方式为难她,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她原也有试探皇帝对小宋态度之意,然而皇帝毕竟沉稳,每出一言皆是不露痕迹。
她顿了顿,目光瞥到皇帝提笔,不知要写些什么,但是停下片刻的静默,便显而易见是要等她解释。
她继续道:“曹、孟两家俱是京中望族,之间无论关系如何,也仅是两家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人命自需按律处置……但若前朝世家同后宫有勾结呢?”
最后一句话落,看到皇帝又搁下笔,一抬头两人正巧目光相对。她以为皇帝会发怒,但是并没有。
皇帝将录案翻至册底,看着那几行字句,面色如常,声音却如浸冰雪:“该禀报的刑部已经禀过了,那太监是贤妃的人,但未查清前,并不能保证那太监是否为他人所利用,欲栽赃嫁祸。再者,你说两方勾结,总得要有证据。”
她等到最后这一句话。
原本做了完全准备的,然而此刻听皇帝一字一句说完,只觉得周身寒意侵体,两齿微颤。
当初查出来小九与孟庭柯仅仅有接触时,皇帝甚至不愿听她解释,什么“栽赃嫁祸”、“利用”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小九便已被不由分说地抓进狱中。
当初孟淮被污与韩豫暗中勾结,后入狱惨死时,皇帝所谓的铁证如山,也只不过是莫须有而已。
她逼迫自己忍下去。因为已然知道结果,她能做的,只是力求接下来步步为营。
晏朝松开袖中不知何时已攥紧的拳,气息平稳,抬头盯着御案一角檀木笔挂上正轻轻悬晃的软毫笔。
“父皇,儿臣有证据。”。
才回宫不过一刻钟的李贤妃再次被传召回去,而相较于上一回的胸有成竹,此次已全然不在意料之内。
李贤妃在暖阁中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殿中宫人尽数被遣退,里头到底有什么动静,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