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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怀恩并未动身,只先回话:“回陛下,还有个生面孔,臣瞧着像是万安宫的宦官,但还未审,眼下并不知晓详情。”
皇帝面色突然一变,声音也不由得提高:“当真?”
兰怀恩忙道:“陛下您先别急,人的确是贤妃娘娘宫里的人,但还未细查,尚无定论,许是有人陷害娘娘也未可知。”
皇帝不置可否,只沉默下来。半晌才说:“明日会审朕会让邱淙过去盯着,你便无需插手了,去后宫,暗中查查那个太监。”
“是,臣遵旨。”
殿外忽然起了风,似如冬日北风一样呼啸而过,但终究气力不及,透不过坚实的朱窗,只闹出一阵声响便没了踪影。那风声清晰得很,入耳颇感烦躁。
皇帝又阖了眼睛,最后问出一句:“曹家查得怎么样?”
“回陛下,您猜得果然没错,曹家暗地里是有些隐情,仿佛与觉慧寺僧人有些关联。”
“与此次曹弗出事可有关?”皇帝声音有些低沉。
“眼下无实据,臣也不敢断定。”
他正等皇帝旨意,可半晌过后听到的只是平稳的呼吸声。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却没走远,憩在了外殿,随时等候传唤。
殿中寂然无声。兰怀恩没有半分困意,睁着眼睛去看一旁的屏风。皇帝入寝习惯殿中留一盏小灯,无需太亮,只要放灯即可,是以那屏风上的图样看得还算清楚。
其实他闭着眼睛也知晓,上面那些紫色祥云是如何的仙气缭绕,中间御龙又是如何的栩栩如生,最珍贵的锦缎和金线,连光亮透过都是恰如其分的轻柔……然而他还是用目光去细细描绘一遍,神情平淡。
脑中思绪忽然便一转,思及东宫,不禁想:晏朝她,便当真要做武皇么?
相较于前人,她的路途较为顺畅,然而结果,实在惊险。
皇帝膝下子嗣是不多,但皇子却有好几位,只现今这位信王便已够难对付的了。
然而又不是没见过腥风血雨,当年的昭怀太子,后来的晏平,这东宫的位子可不好坐。
晏朝目前是占优势,但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可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他自己定然是全心全意要扶持她的,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和个风险极大的赌注。其实说来他那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路。只是自从知道了晏朝是女儿身后,激起了心底的莫名兴奋。
脑中浮现出的是晏朝温和的面孔,他轻叹一声,太子最好别输,否则当真太可惜了。
刑部会审于翌日辰正左右便已开始,主审是刑部尚书蒋实,大理寺仍是邓洵一在场,都察院也来了人,曹楹亦忍痛来观结果,加之太子和锦衣卫指挥使俱在,阵势倒是不小。
押上堂的犯人两位皆是熟人,未经过刑讯已各自招供,过程顺利地出奇。
其中细节由邓洵一向众人公开。与之前调查得微有出入,但与证据也都一一对上了。
买通刺客刺杀曹弗的是孟庭柯,最终以匕首致其重伤的是太监小宋和陆循,然而小宋于昨晚已畏罪自尽。陆循承认他与小宋同谋,同时也承认孟淮之死与自己有关——是陆循一时大意,才叫人将那杯酒换了。
换言之,即便孟淮不自尽,也一定活不了。
当然,最顽固的是他身边那个少女,从头至尾不肯说一句话。要上刑时是陆循制止,逼迫其认罪,寺中僧人圆和为其所杀害,而孟淮死前那杯毒酒正是她换的。
“罪女辛氏,本官再问你,为何杀害圆和大师?”
“他看见陆循杀曹弗,妾要杀人灭口。”
“那又为何在孟太傅生前那杯酒中投毒?”
少女将堂上众人一望,回道:“是小宋指使。”
然而小宋已死,死无对证。
邓洵一紧紧皱着眉头,这少女对陆循有情,所以为了陆循杀圆和;那么她和小宋呢,她所言若属实,那便是同一个幕后主使了。
三名罪犯被带下堂去。少女临出门前忽而回头,将那满堂沉寂一览,喃喃念了句:“百两黄金……”
晏朝看向她,蹙眉问:“你说什么?”
少女转过身,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曹楹情绪很低沉,会审结束后便直接回去了。于此案,他再未发表一句意见。接下来的时间,他要好好操办儿子的葬礼。
我朝礼律,父母为嫡长子服齐衰不杖期,他举丧已经不及时,有孟庭柯前车之鉴,他不敢再轻易违礼,并且,长子的突然逝去对他打击极大。
暂时告一段落。
邓洵一却仍忧心忡忡。小宋自尽已是极大失误了,如今仅存的一个线索是那少女,其余人不明真相尚有情可原,但太子是明明白白知道背后是谁的。
可她仿佛并不打算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