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性难改(第2页)
“嘭嘭嘭!”
潭缜元猛地抬起头,向上方看去。
剧烈的爆炸声从上方不知多厚的石壁中传来,这时潭缜元终于发现,远处顶壁的那些骨须正在以一个不小的幅度无规律摇晃。
不是她的骨头在震动,是地面在震动。
整个地下石室似乎正在彻底崩塌的前夕,细碎的石屑从穹顶簌簌抖落,脚下的岩石开始不安地战栗,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沉睡中苏醒。
不远处那道裂缝如黑色闪电瞬间蔓延,碎石暴雨般倾泻。一块桌面大的巨石轰然砸在十步之外,地面应声龟裂,碎块四溅。
每一次震动都像巨锤砸在胸口,每一次轰鸣都几乎震裂耳膜。
潭缜元咬紧牙关闭上眼,仰起头,大地在身下剧烈震颤,整个空间都在崩溃、塌陷,而她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轰”的一声火光忽起,水中央纠缠成巨股的白色根须顷刻间自上而下漫起熊熊烈焰,火舌沿着根须疯狂地向下舔舐,发出噼啪啪啦的狂欢般的声响。
潭缜元距离根须水池尚有一段距离,而泊眠就背对水池站在一步之外的对面。
大火扭曲了四周一切事物,唯独清晰的衬出她坦然而平静的面孔。
焚烧的树坑中很快便有风卷入地下,牵起她的发丝飘飞一瞬,燃烧中爆出的火星纷纷扬扬,靠近她的瞬间则迅速灰黑黯淡下去,就像失去了某种生机。
不时有燃烧的根须从高处坠落,带着一身火焰砸落两人之间,溅起更多的火星。
火势越来越大,整棵树都成了巨大的火炬,根须在烈焰中扭曲着,仿佛一个活物在痛苦地挣扎。
热浪一波波地涌来,烤得人脸发烫。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透过那片摇曳的热浪看出去,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潭缜元看见被隔绝在大火那一侧的泊眠似乎说了什么,她没来得及辨认,头顶便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所有“鱼钩”一并开始胡乱甩动,根须扭曲挣扎,一次次从泊眠头顶擦过。
她仰起头向根须最上端看去,似乎正在透过厚厚的岩层感受着什么,很快,她隔着火光向潭缜元大喊:“救你的人来了!我先走了。”
潭缜元根本没有看清她是如何行动的,只是转瞬之间,火光就吞没了她单薄的身影,仅余一片衣角一闪而过。
雄雄大火中心的根团很快看不清了,炽热的火光一黑一红的闪动着。
火在根茎间迅速跳跃蔓延,头顶弯钩根须也被烧尽,尸体开始一具接一具咚咚落地。
根茎焚毁,上方石顶渐渐显露出一个圆形大洞,渐渐的,有水淅淅沥沥的从洞口向下流,很快便像瀑布一般围成一圈环形水帘。
一道金纸从水帘中飞下,被水流围困,不能行动,只得原地自燃。
“小元,你在哪?”肖符师焦急的声音再次远远传来。
隔着剧烈燃烧的满地杂物与滚滚浓烟,潭缜元无力的从洞口向上看,水声火声融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她张了张嘴,却立即吸入一口浓烟,喉头倏地一颤,紧随其后的一阵剧烈咳嗽快要把心肺呕出来。
猛烈的呛咳声在空洞的地下格外清晰,经过水洞时被扩大的声响一路传到地上。
很快,上方垂下了绳梯,片刻后,周需儒第一个从洞口出现,避开下方水池跳到地面。
在看到地面上灰头土脸不知生死的潭缜元时,她明显吃了一惊,三步做两步赶来蹲下,把潭缜元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圈——
横躺地面上的潭缜元双眼无神,呼吸微弱,前后衣服从中心开始被血浸染一大片,衣领、袖子,脖子上也是干涸的血迹,身下石面低洼处更是一滩血水。
潭缜元本就是过度失血又反复应激,经历一波三折,终于等到了救援,此时骤然卸了防备,连勉强笑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她没说话,只是勉强动了动手指,指向不远处一地层叠的尸体。
周需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快便又转回来,沉重的视线在她破烂的伤口和无神的双眼中徘徊。
周需儒眼中似乎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她下颌的线条崩的极紧,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窒息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如同寒潮过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比平时更为平静,却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压抑着水下某种更为狂暴的东西。
她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拂过潭缜元脸上的灰尘,手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的天呐!”伴随着一声惊呼,一个个头稍矮的圆润身影跳下绳梯,在看到潭缜元的一刻同样大惊失色,她压抑着哭腔几步扑到潭缜元身边,一手紧紧握住潭缜元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去碰她助向血迹,又泪眼汪汪的去摸她的脸,口中颤颤的念着:“我的天呐……我的天呐……”
见医疗到场,周需儒最终慢慢站起身,压抑的目光终于从潭缜元脸上移开。
‘筠姨妈……’潭缜元在心中轻轻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