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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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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焦伯伯,十三年前,在三江城关外,您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独自一人留下来断后,迎战敌军一百余人。那一战,您杀敌五十有余,力竭后被敌军捆绑在树干上,他们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划开你的皮肉,你却始终没有求饶,后来将士们找到你时,你已经奄奄一息,脸上血肉模糊,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才醒过来。”

焦厚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下意识地用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自己坑坑洼洼的脸,那上面的每一道疤痕,都是当年那场血战的印记。

“王伯伯,九年前,黄沙坝,军中粮草告急,您率骑兵营千里奔袭,穿过茫茫戈壁,硬生生劫下了敌军的粮草车队,让无数弟兄们得以吃饱肚子,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而你自己,却在那场战役中身中奇毒,毒素侵入骨髓,疗养了整整两年才勉强恢复,至今阴雨天,你的腿还会莫名抽搐,对吗?”

王七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点头。

“同年,在西疆,杨大哥你只身潜入深山,摸到了敌军首领的营帐外,凭借一把短弩,一箭正中敌军首领眉心,立下奇功。可你在撤退时,被敌军的余孽抓住,关进水牢整整七天七夜,他们对你严刑拷打,逼问我军的部署,你却一字未吐,硬生生扛了下来。”

凌幼北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詹密身上:“詹伯伯你每月的俸禄,可有一分一毫是用在自己身上的?据我所知,你的俸禄一发下来,你就会托人给那些战死弟兄的家属们捎去,补贴他们的家用。”

詹密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憨厚地挠了挠头:“将军,那些弟兄们都是为了保家卫国才牺牲的,我孤家寡人一个,他们的家人不容易,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还有林大哥,”凌幼北的目光落在了一名身材中等的军官身上,“你多久没进过家门了?思思今年已经五岁了吧?我听说,上次你回家,她都认不出你这个父亲了,躲在林夫人身后怯生生的看着你。”

林校尉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凌幼北的声音渐渐拔高,“我所说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故事,更多的牺牲,没有说出来,也说不完。各位的功绩,凌家没有忘,军中的弟兄们没有忘,天下的百姓更没有忘!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才会让敌军闻风丧胆!让我们心安!”

不知何时,士卒们早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泪水在他们眼眶打转,霎时间,只有潺潺流水声和噼里啪啦的烧火声。

忽然,一名青涩的少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抽抽噎噎地说道:“对……对不住……焦营长,我不……不该说你长得难看,还……还背后偷偷笑你……”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哭得满脸通红,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两道痕迹,显得格外狼狈。

焦厚快步上前,粗暴的给那少年摸了摸眼泪,“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焦厚打仗靠的是手中的长枪利剑,又不是靠这张脸!”

少年被他说得止住了哭声,却还是忍不住抽噎着,用力点了点头。

凌幼北问道:“各位可知晓五十年前梨花村的瘟疫?”

这事也是兄长偶然间提起,五十年前,凌家军主将还是他们的祖父。

一支巡逻队伍只是在村里讨了口水喝,歇了半柱香的功夫,回营后没多久,队中士兵便接二连三出现高热惊厥、上吐下泻的症状,军医束手无策,没过多久,整支队伍三十余人竟无一生还。

祖父与军中其他人皆以为是村中人下毒,立即派人前往梨花村调查,可等将士们赶到时,整个村子早已成了一座死村。

全村两百余口人,无论老幼,皆因同样的症状暴毙,竟无留下一个活口。

在场的将士们大多面露茫然,只有几位年纪稍长的老将,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显然是听过这段往事。

凌幼北把当时兄长的话一字不落的讲出来。

一位老将在人群中问道:“这案最后不是不了了之?少将军觉得是那河水的问题?”

凌幼北没有回话,眯着眼睛看到了已经换好衣物混在人群中的郁辛。

“郁辛,你来讲。”

众人皆是一脸迷惘,左看右看,不知郁辛是何人。

被点到的郁辛落落大方的走到人群正中间,他清了清嗓子,“没错!不管是溪水还是河水,其中都有看不见的小虫,这些小东西,有的藏在泥土里,有的附在草木上,只要一下肚,身子保准出问题。”

郁辛的话语坚定不移,听起来不似作假,他口中的“小虫”虽闻所未闻,但结合少将军方才提及的梨花村旧事,却让不少将士脊背发凉。

焦厚看着郁辛反驳道:“我征战十几年,喝了无数次生水,怎么无事。”

“焦营长是吧,不是每次喝生水都能遇上微……呸,遇上那个致命的虫子,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您想想,咱们行军打仗,身子本就疲惫,免……自身状态下降,要是万一再喝了带虫子的水,岂不是给敌人可乘之机?”

郁辛这番话,说得既通俗又恳切,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或怀疑或沉思的面孔,继续解释道:"诸位想想,咱们行军打仗,如果不是战死岂不是亏大发了!”

他指着远处正在烧火的伙头军,“这烧水看似麻烦,实则一举多得。高温能杀一切对咱们身子不好的东西,温热的水饮下肚还能让身子暖和,将军此举也是为了将士们的身子着想!”

凌幼北没机会郁辛的奉承,直勾勾地看着焦厚,“焦伯伯,您当年在三江城关断后,是为了让更多的弟兄活着回去。今日,我下令煮沸饮水,也是为了能让更多的弟兄,活着走到泉水观,活着……回家。”

焦厚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少将军,是末将愚钝了。”他转身面向凌幼北,单膝跪地末将目光短浅,险些误了大事,请将军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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