辑十二 一九一八年家书(第3页)
吾母:
今晚有人请吃晚饭,主人为威而孙先生夫妇。威先生是美国人,现在大学教英文。他的夫人也是美国人,很懂音乐,能唱歌。
我从去年在上海上岸之后,至今不曾吃过真正的美国餐。今晚吃的却真是美国式。
吃的东西如下:
(一)一盘汤。
(二)一块鱼(炸的)加洋山芋。
(三)一块牛肉(炙的)加洋山芋。
(四)一碟水果(切成小块)和生菜叶。
(五)一杯冰乳。
(六)一杯咖啡。
吃完了,谈到九点半始回家。“冰乳”又名“冰忌廉”最好吃。
他们告诉我说,他家每隔一天便吃冰乳。我问他们是否买的,他们说是自己做的。我对他们说,等我的家眷来了,要请威而孙夫人教她做冰乳,威而孙一口答应了。
适二月廿六日
又寄上外婆影三张,小姨影一张,冬秀影两张。
致母亲书
吾母:
今日得第二号家信及冬秀一信,永侄一信,极喜极喜。
家信中所言各节,我天天的信中都已明白回复了。
永侄的信写得极好,读了我很欢喜。所说不去余村一节事,也很有道理。他是很懂事的孩子,尽可由他自主。家中中文书很多,可以由他翻看。只有算术一门不可不补习,可将学校用本取回自己补习。
冬秀的信也比从前进步了,内中颇有几个白字(如“是”,写作“事”,“之”作“知”)都还不要紧,常常写写便更好了。
此后尽可叫他们两人写家信,近仁太忙了,不应常常烦他。永侄写信已很清楚明白了,既不会误事,又可借此操练作文,岂非一举两得。
适儿三月一日
致母亲书
吾母:
昨天不曾写信。
昨天星期六,上午起了一篇“图书馆书目编纂法”的稿子,下午到大学评议会,开了三点钟的会。回到家中,吃了晚饭,编了一些讲义就睡了。今天星期,上午写了几封信,便有许多客来。一个去了,一个又来,有两人在这里吃中饭。他们走了,我没有心思作正经事,还是写写信罢。
我自到京以后几乎天天有一封信来家。这些信可令冬秀与永侄按照时日的先后编排在一处。这些信中,虽没有要紧的话,终是一时的纪念,将来回想,也且有点趣味。
我身体平安。
适儿三月三日
致母亲书
吾母:
前日星期下午写有一信,那天我写讲义写到晚上十二点钟才睡。
昨天起来觉得两鼻孔都有点不通,又有点咳嗽,想是有了一点小伤风。昨天下课之后,回到家中也没有精神写讲义,恰好会馆中有一位胡燕谋君来此,吃了晚饭,遂同他去会馆中谈了一会,才回来睡觉。
今天起来,鼻孔还有点塞住。咳嗽已好了,这是小伤风,极不要紧,家中可放心也。
昨日得铭彝表兄书,知他们开店的事已暂时作罢,故叫我不必汇款去。此款不汇出,于我很方便。今且先寄六十元来家,由芜湖转寄,想此信到后不久即可寄到。
适儿三月五日
致母亲书
吾母:
昨日已由银行汇寄现洋六十元,由芜湖转寄家中。明知此数不够用,且先寄此数,至下月再寄六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