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1页)
雍王府的书信,在暮色四合时,悄无声息地送入了一座看似普通的京中别院。
这处院落位于城西,远离皇城喧嚣,高墙深院,门庭冷落,平日里只有几个老仆洒扫,鲜少有人往来。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灯下,一人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身着玄色常服,未佩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但通身的气度却难以掩盖。
听得身后轻微的叩门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进来。”
一名身着黑衣、面容清秀的侍从躬身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主子,雍王府来的。”
那人这才转过身,接过信函。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若是季鹫在此,定会认出,这正是那日茶楼窗边惊鸿一瞥、后又于琳琅阁外悄然注视她的“倾城公子”——盛霖盛倾城。
他拆开信,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萧霁的字迹带着几分焦躁与不容置疑的口吻,信中提及赐婚之事已成定局,指责皇帝步步紧逼,并要求盛霖尽快动用其暗中势力,设法摸清宸王府接下来的动向,同时密切关注季家,尤其是刚回京的季鹫的一举一动,寻找可乘之机。
盛霖看完,指尖捻过信纸边缘,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只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他将信纸凑近灯焰,火苗舔舐而上,顷刻间化为灰烬。
“告诉雍王,”盛霖的声音依旧冷澈,听不出情绪,“棋子已落,急躁乃兵家大忌。季家非寻常门第,季鹫更非池中之物,妄动则易打草惊蛇。让他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灰衣侍从恭敬应道:“是。那……季三小姐那边?”
盛霖沉默片刻,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了将军府的方向。“我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又道,“阿妩那边可有消息?”
侍从听到阿妩竟是愣了半天,随后又想到什么,憋住笑道:“说是您自从昭告天下隐居山林之后,那狗贼放了一百个心,天天寻欢作乐,与董淑妃天天腻歪,甚至不上早朝!”
夜色如墨,将盛霖所在别院的书房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有案头一盏孤灯,跳跃的火苗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寻欢作乐,不理朝政……”盛霖低声重复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周身的气息更添几分寒冽,“看来,那位是觉得高枕无忧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玉佩上摩挲,那玉佩质地温润,却驱不散他指尖的寒意。
盛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旌旗招展的将军府。
“萧霁沉不住气,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在于,他越急,露出的破绽便越多。坏事在于,他若狗急跳墙,难免会打乱我们的布局。”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季鹫清冷的面容和那双警惕又灵动的杏眼。
“季鹫……确实不是省油的灯。她能从北疆活着回来,且战功赫赫,靠的绝不仅仅是季家的庇荫。萧霁想动她,未必能讨到好处。”
“那主子的意思是?”
盛霖转过身,烛光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静观其变。季家如今是风暴中心,皇帝想用姻亲捆绑,雍王想从中作梗,而我们……需要让这潭水更浑一些。”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取过狼毫,却并未立刻蘸墨。
“季初月与萧霁的私情,是颗致命的棋子,用得好,可一举数得。但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候。皇帝赐婚宸王,意在稳住季家,制衡雍王。我们不妨……先让这桩婚事,先‘稳固’一些。”
盛霖放下笔,将墨迹吹干,递给侍从:“小心行事,切勿留下痕迹。另外,让盯着季鹫的人撤回来一半。”
“撤回来?”侍从不解,“雍王不是让我们密切关注季三小姐吗?”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盛霖淡淡道,“全部盯着,反而容易被她察觉。季鹫敏锐如狐,身边又有能人。留几个顶尖的好手,远观即可’。”
侍从立刻领会:“是!属下明白!”他接过纸条,小心收好,又道,“那裴。。。阿妩那边……”说到阿妩,侍从又想笑。
“阿妩?”盛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爱凑热闹,便由着他去。他与季鹫接触,未必是坏事。有时候,明面上的线索,反而能掩盖暗地里的流向。只是……提醒他,玩火可以,别烧着自己,更别坏了我的事。”
“是。”
季初月的婚事既定,将军府上下便开始围绕着宸王妃的册封典礼与婚仪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听雪轩不再如往日般门庭冷落,宫中派来的教引嬷嬷、内务府遣来的工匠、以及各府送来添妆的命妇女眷,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