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第1页)
初次见面那惊鸿一瞥,如同投入季纾心湖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
她将那片樱花花瓣悉心珍藏,也将那个玄色身影悄然埋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以为,那次的偶遇只会是深宫高墙内一个转瞬即逝的片段。
然而,自那之后,每年季纾都会遇到他。
次年春末,季纾十三岁。肖禾带她参加宫中一位太妃举办的赏花宴。太妃素爱牡丹,宴设于御花园的牡丹圃。
季纾遵循礼仪,与几位相熟的官家小姐坐在一处,言谈举止温婉得体,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搜寻着那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身影。他那样清冷孤僻的性子,怎会来参加这般热闹的宴会?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只见几位宗室子弟簇拥着一人缓步而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宸王萧静。
他比一年前更高了些,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面容褪去了些许稚气,轮廓更加分明,那股沉静冷峻的气质也愈发明显。
他似乎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疏离,只偶尔与身旁一位年长的郡王低声交谈两句。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少女的目光,或羞涩,或大胆,或敬畏。
季纾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忙低下头,假意欣赏面前一株开得正盛的“青龙卧墨池”,指尖却微微攥紧了袖口。
宴席过半,有内侍传话,陛下召宸王前去议事。
萧静起身离席,恰好需要穿过女眷们所在的区域。
当他经过季纾身旁时,许是路径狭窄,又或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案几,季纾面前那盏刚斟满的、用来净手的玫瑰露突然一晃,竟泼洒出来,几滴澄澈的液体溅到了她浅碧色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啊……”季纾轻呼一声,下意识地起身。这小小的意外引来了周遭几道目光。
就在这时,一方素白的、带着淡淡冷松气息的锦帕,被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轻轻递到了她面前。
季纾愕然抬头,正对上萧静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离得那样近,她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或许是出于礼节性的关切。
“擦一擦吧。”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一年前少了几分沙哑,多了几分清越。
季纾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怔怔地接过那方锦帕,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他微凉的指尖,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红霞。
“多……多谢殿下。”她声音细若蚊蚋,几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萧静并没有多停留,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向前走去,仿佛这只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
第三次见面,季纾记得很清楚。
那是季纾十四的那个秋天。
这次见面,并非在宫闱之内,而是在京郊皇家围场。秋狩是大晟皇室的重要典礼,文武百官及勋贵子弟皆需伴驾。
围场之内,天高云阔,草木染黄,号角连营,旌旗猎猎。男子们策马扬鞭,竞逐猎物,展现勇武。女眷们则多在搭建好的观赛台帐内,或品茶闲谈,或凭栏远眺。
季卫不在,季纾本是不用去的,可与她一向交好的灵毓公主萧芙盈拉着她一同去,想了想便带了玉珠去了。
她本安静地坐在帐中,与萧芙盈和几位小姐一同观看场中骑射比试。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玄色的身影:宸王萧静。
他今日未着亲王蟒袍,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骑射装,身姿挺拔如松,驾驭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于奔腾追逐中依旧保持着一种独特的沉静气度。他的箭法极准,几乎箭无虚发,却并不张扬,眉宇间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仿佛这场热闹的狩猎与他无关。
午后,众人暂歇。季纾嫌帐中闷热,便与萧芙盈打了声招呼,带着玉珠在围场边缘较为清静的林地散步。
秋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有草木的清冽气息。
她漫步至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正俯身欲掬水净手,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回头,心跳骤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