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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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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穆勒的存在,就像水里一颗跳跳糖。

在内斯塔抵达前的最后十几个小时里,他确实给被困在病床上的莱奥带来了堪称“喧嚣”的快乐,但也让这只本就精神不济的猫,体会到了另一种层面的疲惫。

穆勒的探望从不空手。第一次拎来了一整套当时最新的GameBoyAdvance和一堆卡带,非要教莱奥玩《精灵宝可梦红宝石》。

“这个!电系技能对飞行和水系效果拔群!就像你的出击对单刀球!”他盘腿坐在陪护椅上,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讲解欧冠决赛战术。莱奥对像素小精灵兴趣缺缺,但穆勒不由分说把机器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掏出一个,嚷嚷着要联机对战。结果就是莱奥操纵的角色在道路上漫无目的地乱走,不断被野生精灵偷袭,而穆勒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上手替他按按键。

第二次,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副德国扑克牌“斯卡特”(Skat),拖着相对安静的巴德施图伯,试图教会莱奥这个规则复杂的本地游戏。

“这是黑桃J,最大的牌!相当于保罗·马尔蒂尼在防线上的地位!这个是梅花10,也很重要……”莱奥听着他天马行空的比喻,看着手里花哨的牌面,蓝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困惑。一轮下来,他毫无悬念地输得一塌糊涂,还被穆勒夸张地宣布为“斯卡特界的意甲升班马”。

穆勒甚至试图组织一场病房内的“桌上足球杯赛”,用护士留下的几支一次性木压舌板当球杆,揉皱的处方签当球。这个危险计划被及时查房的护士长严厉制止,穆勒挨了一顿训斥,蔫了五分钟,然后又活蹦乱跳地开始给莱奥讲拜仁青训营里教练的糗事。

莱奥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地纠正一下他某些关于意甲战术的错误理解,或者在他追问米兰更衣室细节时,用“因扎吉的鞋带总是自己松开”之类无关紧要的八卦搪塞过去。

但平心而论,莱奥不讨厌他。

猫喜欢观察这份过剩的、近乎灼热的精力,这让他想起了米兰内洛训练场上永远在奔跑、喊叫的西多夫,但穆勒的“噪音”更偏向一种纯粹的快乐制造。只是对于一只此刻需要静养的猫来说,这份快乐有点太“高能耗”了。

当穆勒第三次试图用病床的升降按钮演示“如何模拟过山车”时,莱奥默默地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这番折腾并没持续太久。

德国小报的嗅觉虽然比意大利的“慢半拍”,但“AC米兰新星门将德国滑雪重伤,疑似赛季报销”这样的标题,还是足够吸引眼球。

很快,就有更多记者摸到了这家位于滑雪小镇的医院。尽管诺伊尔和巴德帮忙阻挡,但穆勒那张在病房窗边做鬼脸、极具辨识度的娃娃脸,还是被某个镜头捕捉到了。

于是,穆勒和巴德的父母,先后通过不同渠道的朋友提醒和新闻报道,发现了自家孩子不仅用"特别训练"当借口偷溜出去玩,还卷入了外国球星可能颇为严重的伤病事件中,并且正乐不思蜀。

巴德的母亲先赶到,这位气质优雅的女士礼貌地向莱奥表达了问候和歉意,然后以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带走了试图辩解“我们在进行重要的国际足球交流”的霍尔格。

临走时,巴德依依不舍,对莱奥用口型说了句“祝早日康复”。

穆勒的“末日”来得稍晚。

他父亲亲自驱车赶来,一位面相严肃、身材高大的巴伐利亚汉子。病房门被推开时,穆勒正模仿着莱奥扑救的动作,单脚站在地上,对着墙壁做扑救状,嘴里还配着音:“加托式侧扑——哇!”

“托马斯。”穆勒先生的声音不高,但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穆勒的动作僵住,脖子像是生锈了般一格一格转过去,脸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迅速被“完蛋了”所取代。“爸……爸爸?你怎么……”

“看来你好得很,不需要病床。嗯?”

穆勒立刻放下脚,站得笔直,试图挽回:“爸爸,这位是莱昂纳多·加托先生,AC米兰的守门员,我们正在进行专业的守门技术探讨……”

说完他还对着莱奥眨眼,试图让莱奥多说几句,增强说服力。

“探讨到需要从床上摔下来?”穆勒先生毫不留情地揭穿,随即转向莱奥,语气缓和但依旧严肃,“加托先生,很抱歉打扰您休养。托马斯给您添麻烦了。祝您早日康复。”

说完,他拎起穆勒带来的游戏机和那副可怜的斯卡特牌,另一只手则像拎小猫一样,虚按在儿子的后颈上,“回家。现在。你需要和你的滑雪板,以及你的教练好好谈谈。”

穆勒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被拖出病房前,他挣扎着回头,飞快地对莱奥喊:“莱奥先生!给我你的联系方式!电子邮件!电话!等你能踢球了,我们约练习赛!拜仁对米兰!青年队版也行!”

莱奥看着他被父亲“押送”离开时那副又怂又不甘心的样子,莫名想起了自己还是小猫时,在罗马街头遇到的那只热情过度的卷毛狗。

狗狗总是欢快地冲他摇尾巴、蹦跳,试图邀请他一起追逐打闹,但在他的视角里,那无异于充满挑衅意味的冲锋和吼叫。那份过于充沛的活力,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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