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战之功(第1页)
第45章一战之功
东帝七年春,楚穆两国爆发大战,十日之內穿云关三易其主,烽火瀰漫苍山。
通天驛站之间,一道道王令飞驰,双方不断增兵,百余万大军旌旗蔽日,连天战火迅速吞灭峡川、饮马、寒泉、少陵、武备……蔓延至郗、屺、赬、雩、鉞诸国。
四月乙庚,少原君率烈风骑渡玉奴河,奇袭郗都句章。
战车如雷,铁骑踏碎繁华。郗、屺相继亡国,赬、雩两国復遭顛灭,局势愈演愈烈,直追幽帝年间那场曾令九域分崩离析的大乱。
鉞国紧邻屺国,一时岌岌可危,国君走投无路下抱侥倖之心遣人急入帝都,上叩天闕,求助王族。
丙辛日,帝都遣使西行。
王使峨冠素服,乘輶轩,执旌节,拥八纛玄龙大旗以昭王仪,三十六面云幡金橦虎旌隨之。禁中王卫七十二骑缓轡隨护,一路上不张剑戟,不竖戈鋌,过九夷、入鉞国,从容而至穿云关。
庚寅,王旨降,穆国卫垣撤军。
辛卯,烈风骑退兵少陵,少原君亲自出城迎接使者,三日后班师回朝。
楚都上郢。
千里清江如玉带,长流曲折,穿过古街画桥,绕过高城雀台,在楚都宫坊之间恰到好处地形成一泓浅湖。湖畔遍植金丝翠柳,中间娇红点缀,碧叶若裁似雨,至將一岸雕栏玉户、飞檐红楼笼在暮春秀雅婉约的韵致中,泛舟其间,只似坠入了一片温柔梦乡。
这片染香湖是楚都有名的吟风弄月处,怜香惜玉地,日日不乏拥翠袖而谈笑、调丝竹以怡神之风雅骚客,锦衣绣轡,出入风流,然而最明媚的春色不在岸上,却在那隨波轻曳的几点画舫。
半月阁的画舫,是无约不得登舫,入而必掷千金之所在,其中又以魁白姝儿的闺舫最为诱人,纵舍千金亦难登窥,除非诸国显贵,常人只能望而兴嘆。
这艘长逾三丈的画舫前延半扇形香檀木平台,后置七宝双层角檐,檐下垂玉错落,整幅湘帘之上漂浮著若隱若现的银丝刺绣,蝉翼般半掩翠栏,冶丽轻柔,自有一种典雅而神秘的美。
今日舫间有人,当中香阁帘下传出清灵动听的琴音,美姬白姝儿著一身宽鬆华丽的留仙醉长裙,领口衽边刺绣百鸟衔枝缠蔓,沿那浅褶妃色胭脂锦点缀而下,一路逶迤铺地,其上柔若无物的嫣红柔纱隨著她轻拢淡抹的动作飘曳摇动,几似帘底光轻笼周身,单那映衬著冰弦的皓腕玉指便已有说不尽的美。
对面一张贵重的冷香木锦榻,缀明珠,贴玳瑁,四面以金玉嵌丝镶做精美回纹,氤氳宝光之中斜靠著一个白衣男子,完美无瑕的面容,俊逸閒洒的姿態,赫然便是不日前才將雍朝半壁江山闹了个天翻地覆的少原君皇非。然而此时,他似是並未对眼前美人有太多关注,閒执羽觴,倚榻半臥,目光却穿过微微飞拂的幕帘看向画舫之外,湖心一畔。
轻挑丝弦,白姝儿忍不住抬了眼角悄悄思量,想来想去,也不知是不是何处怠慢了这位名满诸国的贵公子,来了大半日了,毫不见他往日谈笑风生的兴致。心思微乱,指下无意略略一窒,只是微不可察的停顿,隨著轻云流水般的弦音一掠而过,皇非却忽然抬眼,“姝儿,极少听你琴中出错。”
原来他在听,白姝儿扬袖在琴上轻轻一收,弦丝裊裊悠颤,娇糯的声音似也带著几分微澜荡漾,“奴家已弹了几支曲子,公子却只看著窗外绿颐妹妹的画舫,头都不回一下,叫人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公子是不是厌了奴家,这么一慌,手底便乱了嘛!”
美人娇嗔,妙目里一汪春水泫然欲滴,真不愧是艷压群芳的尤物,一顰一笑都妙到了极处,皇非欣赏著她顰眉含怨的姿態,掷下玉杯踱到案前,低头笑道:“分明是自己乱了,倒赖本君不是。”
身前娇躯软软向后一靠,“是奴家学艺不精,只盼著公子亲手指导一番,以纠错漏。”
皇非自她身后探手撩动琴弦,叮咚数声,指下流出悦耳的清音。温香软玉艷骨倚怀,那琴音却一丝不乱,飘扬转折,將一段仙音妙曲演绎得淋漓尽致。白姝儿眼角生媚,柔柔顾盼,一丝余光却有意无意地掠向窗外。
隔湖相望,对面泊著楚都另一位名妓绿颐的画舫,白姝儿向来对自己笼络男子的魅力颇有信心,想皇非倒未必是被绿颐新编的歌舞吸引了过去,只是那船上还有一人,不是別人,正是穆国三公子夜玄殤。
皇非的確为夜玄殤而来。
数日里暗中看察,眼前这位身处险境的三公子深藏不露的沉著倒也真是不一般。两耳不闻战事,漠然不理纷爭,只见在此寻欢作乐,掷金买醉,目光往岸上扫去,此时此刻,那几个尾隨了多日的间者恐怕早已醉倒在柔情深处袖底裙畔,明日太子御的案头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新鲜的內容出现。
如此看来,那提议確是可行的。
原本一盘死棋,黑白凌乱已近残局,如今偏偏断、连、飞、立,步步都是起死回生的落子,皇非像是颇为感嘆,轻舒一口气,眸心却隱泛著异样的精芒。
十余日前少陵城中,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他率军亲迎的使者正是那惊云山巔约他饮酒,玉台水榭与他赏月的女子,如先前每一次偶然或必然的相遇,她依旧有著让他无法忽视魅人的笑眸,送上让他无法拒绝诱人的条件。
楚穆一战,除鉞国之外,郗、屺、赬、雩等数个小国就此泯灭在九域版图之上,其中郗、屺入楚,赬、雩归穆,弱肉强食,生死淘汰,强者愈强,弱者消泯,兴亡更替的脚步从不因苍生的不甘与挣扎而有片刻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