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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美人如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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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美人如玉

酒尽宴散,夜已近半。辞別眾人,离司跟著子昊往暂住的营帐走去,一路上只觉得他越走越快,自己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待到帐中,一直默不作声的他匆匆吩咐了一句“莫让人进来”,便逕自进入后帐。

营帐由两幅布幔从中隔下,分为前后两进,外面是议事会客之所,里面则是东帝休息起居之处,离司在外帐停下脚步,垂幔扬起的瞬间,瞥见他身子踉蹌一晃,隨即便被落下的垂幔挡住了视线。

身边再无一人的时候,子昊几乎是跌坐榻前,眉心终於紧紧蹙起,体內气息逆冲带来的痛楚尽显无遗。药毒遇酒本就不易压制,方才又强行动用真气,尤其是最后那一剑,真气贯入剑境,直接以九幽玄通压慑场中所有人的心神。九幽剑境,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人能够与之抗衡,那样的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但九幽玄通的境界每上一层,就意味著体內的毒又深几分,反噬之力亦越发严重,两相纠结,此时经脉中翻腾不息的已分不清是真气还是毒势,一味的疼痛,令得他紧攥的指节冷冷发白。

离司未得准许,不敢隨便入內,只听帐內不断传来低抑的咳嗽声,好不容易止住,却又静得令人焦虑难安。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听到里面低声叫道:“离司。”

那声音暗哑疲惫,几乎就听不清楚。离司匆忙掀帘入內,只见子昊盘膝而坐,显然刚刚调息完毕,听她进来,吩咐道:“去沏茶来,要釅一些的。一会儿苏陵和且兰过来,让他们直接进来见我。”

离司看他脸色,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答应著退了出去。子昊双目半合,一动不动地坐著,似是想到什么事情,眉宇间依稀现出一丝隱忧,然而也不过瞬间,就又重新恢復了淡然与平静。

苏陵来时,离司已烹好了热茶入內,子昊接在手中,很快一盏茶便空了下去,垂眸令离司再添新的,这才抬头,“见了古秋同还是叔孙亦?”

苏陵道:“两人都来过了。”

“如何?”

“古秋同年长稳重,话並不多,看得出他一向尊重且兰公主的决定。叔孙亦心思十分敏捷,考虑得也比他人要周密,问了不少帝都旧事,包括九夷族女王,当然,他问得最多的,还是昔国。”

“昔国这三年来待九夷族仁至义尽,对之影响非同小可,他们自是要亲自確定你的想法才行。”子昊淡声道,“以古秋同为帅,叔孙亦为副,且兰这两个人用得不错。”

“是,用此二人公主显然是精心考虑过。”古秋同之沉稳辅以叔孙亦之机智,身为主將的人在做出重大决策的时候要能支持自己的决定,又同时重用颇具才略的副將,不但发挥他的最大作用,更能从旁对主將造成隱形的牵制。权衡取捨,不失用人之道,九夷族自亡国始,一直是且兰公主独撑大局,其中艰难可想而知,倒真是个令人敬佩的女子。苏陵一边想著,一边隨手便拿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只一口,突然蹙眉。

这茶极浓,至少多放了两倍的茶料不止,大违主上平日习惯,苏陵正觉费解,一抬头,却见子昊已经又饮下一盏,离司也在他的示意下再次添茶。心中一震,这分明不是品茶,更不是解酒,而是借了浓茶强自提神,苏陵视线便往离司那边一落,两人刚交换了一下目光,便听子昊问道:“且兰呢?”

苏陵放下茶盏,“古秋同和叔孙亦从我营帐离开,便去了且兰公主那里,九夷族几位长者和其他將领先前都已经在公主帐中了。”

“嗯,再等一等。”子昊合上双目,下意识地用手撑了撑额头。苏陵虽不想他过於劳神,有些话此时却不得不问,“主上,若九夷族今晚的决定不尽如人意,请主上示下,该如何处置?”

帐中安静了剎那,离司斟茶的手不由一顿,便听主上的声音自那薄霜样的水雾中淡淡响起,“弃子无用,斩草除根。”

漠然,漠然而决绝。

指掌间暗影之下,那般清寒的眼,那般静冷的目光,仿若孤峰之上千年玄冰,不含一丝情绪,不带一分迟疑。

离司心头震盪,手底的茶险些便自杯中溢出来,慌忙收手,耳边传来苏陵同样平静的回答,“苏陵明白了。”

不必动用昔国的兵力,终始山中五万精兵便有把握完全控制整个洗马谷,那么一夜之后,雍朝大地之上便不会再有九夷族的存在。倘若如此,便必要做到万无一失,走脱一人都会惊动诸国势力,引起无谓的麻烦,尚需费些周折,尤其如何处置且兰公主,將会成为棘手的问题。

子昊轻轻一拂袖,抬手取了茶盏啜饮,无须看,便知这得力重臣心中必已有了恰当的布置,復又一笑,“苏陵,多虑了。”

苏陵抬起头来,脸上亦露出温雅淡笑,“谋定而后动,不失先机,主上以前曾这般说过,苏陵一刻不敢忘。凡事多想一想,总比不想要好。”

子昊向身后软垫上靠去,腕上的灵石串珠滑下,习惯性地把玩在手中。苏陵和离司都知他正想著事情,並不出声打扰,过了片刻,只听他淡淡说了四个字,“且兰不会。”

苏陵点头道:“应当不会,但是其他人的意见必然影响她的决定,也要以防万一。”

子昊道:“且兰刚从终始山回来,有些事情应该已经看得很清楚。这三年征战早已使她成为九夷族真正的决策者,对於九夷族,她就是那个可破可立的『一。”

对於九夷族,且兰是那个足以控制全局的“一”,对於天下,九夷族同样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一”。征伐九夷的战爭,使天下棋局出现微妙的转折,九夷族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有帝都,有昔国,有楚国,就连穆、宣等国也无不想要插手其中,只是被楚国那风头极盛的少原君生生压了下去。三年之前,尚未完全控制王城的东帝亲手在棋盘上落下了这样一枚棋子,牵制诸国的同时促成了帝都王权的更替,如今翻手乾坤,又使之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关口。

千丝万缕,牵之一线。所以无论费多大的代价,收服九夷族是必然的一步,决不容有失,但事情若要做得再把握些,其实还有个更好的法子——且兰公主,是一个女人。

苏陵这样想著,便將想法说了出来,“主上,以前怕王太后藉机安插凰族女子入宫,主上一直託病不立后妃,这一拖就是好几年,如今已没了这顾虑,且兰公主才貌出眾,身份得宜,主上为何不考虑一下此事?”

离司心头一动,且不说一举两得,放眼九域,还有什么人比且兰公主更加適合入主中宫,不由满是希冀地看向主上。子昊却只隨意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墨色的玄石串珠深潭般映著那双清静的眸子,一颗颗自他指尖坠落,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他才缓缓开口道:“此事无碍大局,以后再说吧。”

面前两人不约而同生出一种感觉——每当遇到且兰公主的问题时,他的態度总会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似是对她另眼相待,在她面前时常会流露出一些愉悦的情绪,但与此同时,他又刻意保持著和她的距离,似是出於某种顾虑,不愿让她太过靠近自己。子昊却没有注意他两人神情中的异样,低头再饮了一盏浓茶。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盏茶了,茶虽釅,但效果似乎並不大,经脉间的疼痛缓下之后,神志竟不受控制地有些昏沉,他微微蹙眉,抬手按了下左肩,尖锐的疼痛立刻自伤口扩散开来,利刃般激得精神一振。离司突然见他外袍滑开,底下徐徐渗出一片血跡,浸染白衣分外醒目,吃惊道:“主上,留心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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