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艷凤游龙1(第1页)
第17章艷凤游龙(1)
“九域之內,非战不成其国,四海之下,失天日而无光。兵者,凶也,不祥之器,至危之道。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復何咎?”
“蒸民之疲,在朕一人,天下愁苦,在朕一人,及其万方有罪,在朕一人,朕一人之罪,无以之万方……”
楚国,灃水渡。细雨如芒,隨风斜入,將渡口前竹木刻成的詔书染成深暗的黄色,亦將这滔滔江水化作千里烟波茫茫。
三日之前,东帝降詔罪己,颁行九域,世间眾说纷紜,毁誉参半。服之、嘆之、赞之、谤之,这前所未有的詔书让天下诸国莫不震惊。
子嬈站在木栈之前,隔著绵密的雨幕一字一句看下去,微风忽过,將她竹笠之上的玄色轻纱淡淡扬起,露出唇角一丝浅笑,半副玉容初露,惊鸿般一瞥,令旁边避雨的行人无不屏住了呼吸。
风过如烟,子嬈妙眸低转,忍不住含笑轻嘆,这人啊,真箇是心深似海,反手乾坤。这么一道詔书,短短两三百字,巫族人脉凋零,倒也作罢,那九夷族却怎还翻得出他的掌心?就连堂堂楚国也平白挨了一巴掌,怕是得止戈息兵,消停些时日。
她转身离了栈头,踏上一艘停泊在江畔的渡船,摘下竹笠,笑意未收的艷色令迎上前来的船家呆了一呆,说话也略见不畅,“姑……姑……姑娘……”
子嬈眼角一勾,笑道:“我看起来很老吗,竟做得你姑姑?”
“不是,不是,姑娘说笑了。”那船家堆起笑来解释,急忙退了两步,將子嬈让到上层船舱,显得十分殷勤。
这是一艘宽敞的渡船,装饰豪华有別於普通船只,船舱上下两层皆设有精席雅座,供客人饮酒品菜、观赏江中风景,从灃水渡到楚都上郢两三个时辰的水路,这样的渡船並不少见,但今日不知是否因风雨的缘故,却只有这一艘停靠在此。
此时船未起锚,舱中已有些客人在座。上层船舱当中两张桌子坐了七八个束软甲、带长剑的人,內中一色白衣,看样子是同出一门的弟子;临近他们是几个商客,所著服饰像是来自南楚,几人非但衣衫华贵,点的酒菜也极为讲究,每人身旁皆带著一条长形包裹,不知是什么货物。再往里一边坐了四个大汉,面目颇有相似,面前皆是大块酒肉,听说话的口音並非楚人;离子嬈最近的是两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一著绿袍,一著赭衣,貌虽风雅,却宽手长臂,身量高壮,尤其面对子嬈的那人隼目鹰鼻,神情阴鷙,令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寒意。
子嬈所坐的是船上最后一张空桌,船家上前笑问:“姑娘要不要用些什么酒菜?”一边说话,一边眼睛直往那曼妙的身段上逡巡。
子嬈眼风带过,转而一笑,“隨便什么小菜,拣可口精致的送来。”
船家答应著去了,不过一会儿,便將饭菜送了上来,子嬈倒不急著品尝,倚窗而坐,將这客船打量。发现下层船舱不知为何以油布遮挡起来,並不招待客人,甲板上也不见船夫忙碌,唯有风雨渐急,一片烟色迷濛。
江畔浪涌,船身隨著江水起落不休,微微轻摇,这时忽然舱帘一掀,带起一阵细雨斜飞,一个年轻男子阔步而入。身后跟著船家一声招呼,“贵客到——”
此人出现在门口的一剎那,子嬈敏锐地察觉到船上气氛有一丝细微的异样,似是极快的一瞬凝滯,立刻又恢復如常。抬眸看向那人,只见他身著墨黑色紧身武士服,沾雨微湿,但分毫不见狼狈,冠带束髮,背插长剑,身形頎长却不瘦弱,肩宽腰窄,龙行虎步,双目奕奕隱含精芒,扫视之间竟有一番睥睨气势,令人心折。
那人环目一周,见已客满,便走到子嬈桌前抱拳道:“在下唐突,不知可否与姑娘同桌暂坐?”他说话时直视对方双目,举手投足间带著极强的自信,有种十分吸引人的气质。子嬈点了点头,“公子请便。”
那人道了声谢,拂衣落座。船家早赶过来伺候,满脸带笑,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人,好似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尊財神,旁边一直令人垂涎的绝色反倒变得无足轻重。
那人丟出块楚金,吩咐道:“不拘什么菜,但要好酒,快些送来。”
那船家与他目光一触,竟不敢正视,忙低头哈腰地接了赏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