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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巫府鬼宅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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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你並没有离开天牢,当时若有一人回头仔细搜查牢房,你便必死无疑,哪还能在此处大言不惭?”子昊冷冷丟出一句,歧师眼神陡利,“你说什么?”

“你那时重刑待死,虽用邪术造成那样大的混乱,却根本走不出王城半步。设法放走所有重犯不过是想让人以为你趁乱逃脱,引得影奴和巫族出动追捕,而自己则一直藏身在王城之中。即便当晚没人发现你,事后只要封锁王城严加搜捕,你便难逃一死。再退一步,即便一时搜不到你,只要严审那个帮你脱狱、庇护你养伤的人,你还能藏匿多久?”

歧师阴森森道:“我要走要留,何用別人庇护?”

子昊道:“巫族那些奏报瞒得过钦天司和先王,却未必能瞒过所有人。当时负责处理你的案子,曾进言先帝杀你不祥,当晚入狱提审过你的卢狄,不是你的同谋吗?”

歧师目光闪烁如刀,“那时候进言赦我的不止一人,你凭什么断定是他?”

当初子嬈入楚寻找歧师,子昊虽说不管,却怕她大意吃亏,曾调来宫中所有与歧师相关的记录仔细翻看,以便掌握情况。这一番察看,前后联繫,早將当年整个事情推断清楚,以他的心智,猜出歧师同伙的身份自非难事,“是与不是,你知他知。”

歧师桀桀怪笑数声,森然道:“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今天居然能將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可比当年那些睁眼瞎子强多了。至於是不是卢狄,不如自己亲口问他,他现在说不定正被你踩在脚底下。”

阴雾浮涌,周围景象忽隱忽现,露出四面延伸的甬道。

一块块白骨整整齐齐拼聚成路,若仔细分辨,甚至可以清楚看出哪一块是人的头盖骨,哪一块是大腿骨,哪一块是胸肋,哪一块又是肩胛。当年前歧师脱狱之后,同为巫族三大长老的卢狄不久便失去踪跡,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想却早已成了这巫府鬼宅的路石。

子昊淡淡瞥了一眼歧师,“我若早生二十年,你便早已为鬼二十年,你该庆幸自己走运。”

歧师心中大怒,几乎忍不住再次出手,却想到九幽玄通的厉害,急促呼吸数次才克制下这衝动,“我若为鬼二十年,你今日恐怕便要后悔莫及!別以为我答应了別人替你解毒……”

“我却从未答应要你解毒。”子昊打断他道,“你若想我像別人一样求你医治,藉此机会折辱於我,以报当年受制於王族之仇,这番主意我劝你还是打消了的好,免得自取其辱。”

歧师被他一口道破心思,半天未语,只盯著他不放,目光阴沉变幻。忽然间,他桀桀乾笑几声,低头道:“罪过罪过,想必是刚才言语衝撞,得罪了王上,还望王上息怒。我岂敢动那样的主意?这条命还要请王上开恩放过呢。”

子昊似笑非笑地看他,他越髮带出几分恭敬来,“不知王上肯不肯赏脸让我诊诊脉,九幽玄通的毒非同小可,拖延下去,真伤了龙体可不好了。”

这突然阴阳顛倒的大变脸,前倨后恭,判若两人,亏得他能转眼为之,竟无分毫滯涩,子昊却连一丝惊讶也无,挑唇淡道:“你求我诊脉,刚才不是说过无法可解吗?”

歧师赔笑道:“不试一试怎敢断言?王上请这边坐,容我诊断过后再说。”

侧身往旁边青石桌前一让,子昊竟依了他,近前落座,將手平放桌上。歧师刚刚抬手,忽听他淡淡道:“手下偷袭扣我脉门这种事就免了吧,一双腿已经断了,再折了手可就真成了废人一个。”

歧师脸色微变,唇角忍不住一抽,口中却道:“王上说笑了。”手底落实,自將已到了指尖的內力收敛,不敢妄动半分,倒真是用心诊断,一边切脉,一边闭目、侧首、皱眉、摇头,脸上也不知换了几多表情,不停地念出一些毒药名目,“九步仙、朱弦草、无咎子、醉顏酡……嘖,居然用血顶金蛇以毒攻毒,真是不要命了。”手指起起落落,瞬间变换数种手法,忽然抬头看了看他,似有些惊异,“难怪,你竟强行突破了九幽玄通生死境,將攻向心脉的毒性生生压制下去,重新散归气血。哼!经年累月的剧毒,单凭內力压製得了几次?何况功力越高,反噬越是厉害,到时候发作起来周身真气逆流,毒侵骨肉,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过一会儿,又道,“思虑太重,劳心伤神,以至心脉大受亏损,气血虚弱难继。我敢断定,即便没有剧毒引起的疼痛,你每天也睡不上一两个时辰,如此下去,就算是正常人都要大损寿数,何况这样的身子。唔……不久前还曾受过重伤,事后未曾休养得当,雪上加霜……”

子昊听得不耐烦,將手一撤,道:“多少期限?”

歧师眯著眼算计,“照这般下去,即便借那蛇胆的神效,能熬到今年冬天便算奇蹟。”

一语断生死,巫医歧师虽无恶不作,但论医蛊之术,他若认了第二,天下恐怕无人能做第一。歧师暗中观察东帝神色,原想他再定的心性,面对生死之期也要流露惊恐忧怖,谁知抬眼间竟见一缕淡笑自他唇边闪过,几疑自己看了眼,再加一句,“我若不出手救治,王上你就只有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子昊侧首,微微挑眸,“脉已经诊完了,状况你也弄清楚了,何必还要装模作样,不如说说你现在已经想了多少阴毒的法子出来,慢慢折磨我泄愤?”

歧师额前青筋突跳,终忍无可忍,“王上难道不想多活几天吗?”

子昊看戏一样,轻笑一声,“看在子嬈的面子上,我给你一次机会。在药中暗弄手脚这种事,想必你是驾轻就熟,蛊毒也好,血咒也好,手法都放高明些,可別平白辱了巫医的名声。还有,我没那么多閒空再来你这鬼宅子,若想替我诊治,你便自己搬入楚都去,至於这鬼宅……”眼风一扫,“我看著极不顺眼,你还是趁早一把火烧了乾净,否则,我便亲自派人动手。”话已言尽,无须多留,起身扬长而去。没等走出大门,身后真气狂涌,一阵坚石碎裂的声音遥遥传出,几乎连整座宅子都震了一震。

施施然负手前行,歧师砸桌震地的动静听在耳中,子昊唇畔那丝若有若无的痕跡渐渐扩大,迈出大门看到迎面俏立的子嬈,不由扬眉一笑。

雪衣当风,雪样容华,一笑明朗飞扬,照亮天地人间,一笑恣意纵横,倾折俗世红尘。

车旁两人,生生愣在那里,竟被这灿然笑容逼得不能直视。阶前一人,凝眸相视,忘了前世今生,痴了心魄神魂。

这才是他的笑容,如此男儿,如此风华,如此放纵,如此不羈的笑容。

子嬈轻轻地、轻轻地弯起唇角,无限欢喜,化作温柔,化作千丝万缕倾情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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