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间天闕1(第1页)
第38章人间天闕(1)
日西斜,云光淡,天边流嵐渐渐透出魅丽的色泽,少原君府清雅的后苑一片湖波烟色,浮光掠影,如幻似金。
几点琴声自湖心轻舟之上远远传来,隔著烟波浩淼,清灵如坠珠玉,令人仿佛能想见那如丝冰弦轻轻摇颤的姿態,若有若无地透出几分閒雅。几名緋衣侍女路过廊前,不由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公子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宫中来人都避而不见,却有自己泛舟弹琴的閒情。”
“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呢!”
“等谁?快说快说,是什么人让咱们公子这般相候?”
“不知道!你问公子去啊!”
“明知公子吩咐了不准入湖……”
嬉笑之声渐行渐远,待到天色入暮,原本安静的府前出现了一个曼妙的身影。几丝云光縹緲,那人玄色的衣裳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轻轻飞扬,几乎瞬间便到眼前。
门前侍卫不约而同地一凛,喝道:“什么人?”
“叫皇非出来,就说他等的人来了。”女子的声音极柔极媚,似有一种清幽的蛊惑,一弯朱唇,淡勾浅笑,眼波流漾之下却是深若寒潭的冷。几名侍卫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却又一愣,喝道:“好大胆子!竟敢要君上出府迎你?”
那女子轻声一笑,仿佛已是不耐,“真是麻烦,他不出来,那我进去了!”说话间也不见如何动作,便自几人面前闪过,下一刻,人已出现在少原君府的高墙之上。长袖飞拂,跃起来阻拦的侍卫便被震跌下去。素手向前虚按,在另外两人身上借力飞起,轻云一般飘向府中,落地之时身形一旋,飘然后退,攻上前来的兵器同时落空。子嬈冷冷一扬唇角,玉指轻扣,数道清光自袖中疾射而出,半空中夭矫灵动,灿烁夺目,隨她旋转的衣袂穿梭飞舞,近身者无不抱痛跌开。
忽然间,一道优雅的琴音传来,叮咚数声如击冰盏,府中侍卫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子嬈凤眸微挑,收了千丝之术,扬声道:“皇非,你费尽心机要我来此,只派这些虾兵蟹將出来,是什么意思?”
那琴音再起,声色清和似有相邀之意。湖中轻舟之中,一道竹帘静垂,皇非白衣轻衫,意態閒適,专注於那五弦冰丝之上,直到小舟微微一漾,女子清裊的身影出现在帘外,他才抬眸笑道:“要请你来,还真是不容易。”
子嬈眼帘淡垂,斜睨於他,“你究竟要怎样?”
皇非笑了笑,“这便恼了吗?既然来了,何必站著说话?”
垂帘一飘,子嬈转身而入,凤眸飞挑看定面前气定神閒的男子,“少原君果然好手段,连歧师那老怪物都能左右,你要他传话请我入府,总不成是来听琴赏歌的吧?”
皇非笑看著她,“如此说来,我算是猜对了,你入楚果是为那歧师而来。这般兴师问罪的口气,倒像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日前在惊云山你请我喝酒,就不许我回请一次?”
子嬈深深盯了他半晌,忽而一笑,眸心原带的几分气恼隨这浅笑折入羽睫深处,细细密密透出惑人的微光。莲步轻移,落座席前,“算了,还是输了你一阵,你若有此雅兴,我奉陪便是,只不知这酒比起『冽泉来如何?”
皇非道:“若说酒,天下能出『冽泉之右者寥寥无几,再好也不过如此,但我这府中有个好去处,却未必比那惊云圣域差上许多,不知你可愿同往?”
“君上相邀,我又岂敢不从?”烟波影下,女子白玉般的容色透著股优雅的媚丽,那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浑让人忘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皇非挑了挑眉,將手往那冰弦上一探,琴音通透飘然而出。一叶扁舟,转过了轻烟渺渺,飘过了流水澹澹,便往那湖心深处荡漾而去。
一路泛波,小舟在那曲折流转的水道中飘行,愈转愈深,四周愈是幽静清秀。偌大的少原君府没了一丝杂音,竟似杳无尽头,直比那宫苑王城还要深远,单是这广阔的內湖便已叫人嘆为观止。
子嬈斜倚船舷,凝神听那琴音转宫过羽,流畅起伏,少原君风流多才虽是早有耳闻,今日方算见识一二。几经琢磨,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连那鬼见愁的歧师也肯为之所用,可真真不能小覷了他。
船行悠悠,千迴百折似入云境,待到后来,湖水深敛,渐呈碧色,几如一块美玉映了明净波光,瀲灩生辉。再一转,隱见碧岩苍翠,山色慾滴,湖面之上,万千莲叶透著清澹澹的绿意铺展开来,而那小舟,便在这无边莲叶间欲棹还停。莲叶拂过船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只一瞬,便又无声无息地静了下来。
驻足船头,天地四周只见满眼的绿意,由远及近,由浓而淡,深碧浅翠,郁郁青青。琴声一停,便是万籟俱寂的静,唯有淡淡斜阳倾洒金辉,在那翡翠般的圆叶上流落了点点柔光,一眼望去,华彩晶灿,清净明美。
皇非含笑道:“船到这儿便难前行了,跟我来吧。”
子嬈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突然提气轻身,自那湖波之上一掠而过,半空中也不见如何换气,轻飘飘向前滑去,稳稳落上湖心一座通透的水榭。纵然早知他一身好功夫,子嬈还是忍不住喝了声彩,见他侧首相望,自不肯输於他后,广袖一扬,轻盈踏波前行。
皇非在水榭之前负手静候,她纵身步入迴廊带来风一般清盈的暗香,步履裊裊,飘然而至,他眼中再难掩下惊艷之色,“这是我府中一处清静之地,最是適合把酒赏月,楚都別处可寻不到这般美景。”
子嬈隨他深入其中,飘逸的裙裾划过细腻光洁的玉石,抬指轻扣那玲瓏雕栏,淡淡转眸,“单是一处別苑便至这般,楚都之中宫府並立,你倒不怕锋芒太盛,功高盖主?”
皇非但笑不语,引她在水榭尽头晶石造就的平台落座,起手斟酒,自饮一杯,方漫不经心地道:“难道少原君三个字,当不得这碧水三千、华府美苑?”
不知因他语中狂傲之態还是几分酒气,朗朗玉面神采夺人,剎那逼人眼目。子嬈眉眼微细,指尖在翡翠玉盏上轻轻绕过,笑道:“少原君睥睨天下,战可夺城,怒可倾国,自然何事都当得,只不知楚王作何感想?”
皇非手腕一扬,酒碧如泉,涟漪丛生,一阵幽香繚绕,轻纱影里,只见那男儿风流之態,“非独爱美酒佳人、朱苑华宅,除此之外別无他意,我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子嬈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转,“公子倒是坦白。”
皇非徐徐將酒斟满,对她举了举杯,“些许心思,无非进退,我何必在九公主这样的聪明人前遮遮掩掩呢?”
子嬈一凛,熠熠凤眸忽地抬起,落入他眼底。皇非的目光却在她手腕处微停,仍是笑容不减,“看来我又猜对了。”
子嬈一瞬惊诧之后,早已恢復了镇定,以手支颐静了稍会儿,突然轻声一笑,“你是何时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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