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暗八门陈芸儿(第2页)
自这之后,陈芸儿便沉默寡言起来。
“我再也不要做什么贱民,连命都是别人的!”陈芸儿想通了,宁可忤逆干娘最后的叮嘱,重新干起葛门的勾当,只为了,“有朝一日,我为自己脱籍,届时你我再成婚,过寻常人的小日子。”
良贱不能通婚,可脱籍路漫漫,祁大顺等不得了。
祁大顺道:“我起初没有告诉过你娘,追本溯源的话,我家里一直在县衙干狱卒,后来到我祖父那辈,得了机遇挣了不少钱,硬是给全家改换了门楣,只可惜我父辈乍富挥霍,到我这时,一点儿家底都不剩了,只剩一间酒水铺子,生意还不好。”
七八岁的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么复杂的故事,许多事听得一知半解,但祁颂雪念头通达,很快就明白过来:“脱籍虽难,但入籍简单,更何况咱家祖上便是干狱卒的,所以,你带阿娘回了清丰县?”
“是。”祁大顺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还是先斩后奏。”
“娘这么要强的一个人,不骂你就怪了!”
的确,回到清丰县后,祁大顺和陈芸儿大吵一架。
“你为什么要自以为是?你这样做有想过未来吗?”陈芸儿气得给祁大顺一鞭子,“日后若是生了儿子还好,去当个禁子虽然没有体面但至少吃喝不愁,可若是个女儿呢?你要她日后如何?”
这一层,祁大顺没想到。
他有些笨拙:“但我就是想给你个名分,想和你在一起,想照顾你一辈子。”
陈芸儿到底心软,拉着祁大顺坐下,给他看刚才打出血的伤口,掏出随身带的金疮药给他涂药。
“可你不知这虎门水深,你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祁大顺连忙说:“我能吃苦。”
陈芸儿笑而不语。
直到很久之后,祁大顺才咂摸过味来。
他这话说得轻巧,实则是尚不知苦。
祁家虽然落魄,但到底没有经历过陈芸儿那些更底层的摸爬滚打,实在谈不上苦。
他觉得吃苦没什么了不起的,是个人就能吃苦,他还觉得做狱卒的只要能忍住恶心,兢兢业业,就跟做买卖没什么两样。
其实不然。
狱卒是跟鬼神打交道的行当,自己不狠,就会变成冤死鬼。
而陈芸儿也从想为自己脱籍变成为自己的孩子谋个良籍。
“总而言之,你娘是为了你好,她既然要教你武功教你用鞭,你学了便是。”祁大顺蹲下身,看着祁颂雪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想来是我当初太天真,害得咱们一家人现在是这样的光景,所以咱们家的所有事情都要听你娘的,明白吗?”
祁颂雪颔首:“是是是,父债子偿,女儿晓得。”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祁大顺眼里泛着点点泪光。
那眼神里绝不只是悔恨那么简单,还带了些隐忍与决绝,更多的是爱意与不舍。
可能那个时候,陈芸儿就已经成了锦衣卫的暗桩吧。
日头高悬,天已大亮。
想起这些的祁颂雪呆立院中,没敢开口,她垂眸,余光瞥见祁大顺半白的发,有些不忍——
陈芸儿走后,祁大顺一下子苍老不少。
这三年,他因为自己的身体自苦,而祁颂雪非要干狱卒,又在他伤口上撒盐,现如今祁大顺又知她跟“杀母仇人”混在一处,更是如抽肠剖肝,痛到不能言。
到底是自己违反誓言在先,祁颂雪撩起裙摆,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