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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密州来客宁夫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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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是宋清开解她:“能靠自己养活这个家,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宋清总是这样温柔地坐在一旁温书,会在她值夜回来的时候为她温一壶酒,煮上一碗热汤面,味道跟巷子口的孙嫂子家的一模一样。

宋清赶考之后,祁大顺做了几次都不是那个味道,祁颂雪这才知道,是宋清跑去跟孙嫂子学了好几次,作为交换,宋清免费给她写了半年书信。

“这可是举子给我家写的牌匾。”孙嫂子每天早上一开摊就拿这个木头牌子吹嘘。

劣质潮湿的槐木板上,墨迹晕开,上书‘孙记面铺’四个大字,笔致圆融冲和而有遒丽之气,颇有虞永兴之韵,外柔内刚,君子藏器。

祁颂雪不大懂字,这都是应有书院来拜访宋清的学子们说的,不过看得多了,祁颂雪也能觉出一些意趣,偶尔也会临他的帖子,但她的字总是用力过猛,一点儿也不灵动,反倒爱出锋,恨不得把纸张戳破。

“来一碗热汤面。”

每次想起宋清,祁颂雪就会来点一份热汤面,二两青菜一勺猪油配上孙嫂子自家酿的酱油,咸香爽口,令人食指大动。

孙嫂子正忙,回了句:“得嘞。”

她连头都没抬,只顾着同面前一个贵妇打扮的人说话。

这东林巷鱼龙混杂,多的是歌舞乐伎,还有壮班衙役和狱卒,许多初来清丰的外乡客也会把落脚点选在这里,毕竟管得不严。

在东林巷,连小商小贩都算得这巷子里的正经人家了,谁会有这样身穿罗裙的富亲戚?祁颂雪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妇人穿的是云水锦的袄裙,芽儿绿色,庄重中带了些俏皮,上绣云霞纹,头上钗翠,腰间却没什么物什,想来也不是什么官宦夫人。看这模样也就二十出头,大抵是个商户家的娘子。

只听她开口道:“你与宋举人关系不错?”

孙嫂子心直口快:“那是自然,自打他六年前搬来东林巷,就常在我这里吃面,我们太熟悉了。”

妇人扔下一锭银子,少说有十两,祁颂雪拼死拼活一晚上也才这个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那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他家里人。”妇人说明来意,“我是密州织造下的锦庄老板娘,夫家姓宁,在密州小有名气。我有个弟弟与宋举人一同入京赴试,两人相谈甚欢,便说要将我那夫家的妹妹介绍给宋举人,我觉得唐突,但又不好拂了弟弟面子,这才来登门问问。”

“啊……”孙嫂子看着这钱,犹豫片刻,还是没收,“那你来得不巧,这宋举人无父无母,来东林巷是住在他丈人家的,你这钱我不能收。”

“丈人?住在这儿?”

宁夫人蹙眉不悦,没想到这个宋举人竟然早有婚配,还是在这样的人家里。

她听弟弟说那宋清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才学通达,说不好要连中三元呢,这才赶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是个棘手的。

忽然从灶上伸出一只沾了面粉的手拿住了这十两银子。

“既是您弟弟与宋举人有个同窗之谊,又何必来这里跑一趟,直接去上京城要人就行。宋举人在清丰县没跟脚,他那个未婚娘子是个卒子,虎头牢听过吗?她在那儿当差,凶名在外,贱役一个,做不得举人娘子。”

说话的正是孙家当家的,个子不高,看着也老实,就是说话十分不中听。

宁夫人被这话点醒,决定多了解了解形势:“来碗面吧。”

“不卖!”孙嫂子上去就给了孙当家的一拳,“你个见钱眼开的,那祁大哥还救过你呢,颂雪平日里对你多好,你为了十两银子全然忘了?”

“妇人之见!那祁颂雪干个卒子一年都挣不了十两,你要真为宋举人好,就放他当个乘龙快婿,日后还能报答你呢!”孙当家自以为想得清楚,他收好银子,招呼宁夫人,“我卖!”

巷口多的是看热闹的人,尤其是跟祁颂雪和宋清沾边的消息,他们更是爱听。

女牢头和少年举人,青梅竹马,天差地别,不比那些说书先生陈词滥调的话本子带劲儿。

不知谁先开口:“我说这位宁夫人您可就死了这条心吧,咱们前前大老爷要把女儿许给宋举人,还拿祁牢头的活计威胁宋举人,宋举人檄文一封直接送去州府,还要给大老爷告了,说自己不可能抛弃祁牢头。”

对面门面的伙计出来搭话:“那是,后来咱们前前大老爷就死了,就在年关上,可惜宋举子赶考去了,不然高低要买个炮仗庆祝一下的。”

“你们懂什么?那是宋举子没见过世面呢,真去了上京城,乱花渐欲迷人眼,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而且这男人就得抢,抢来就是自己的。”那边晚香楼的妈妈正在买包子,忙不迭插几句嘴,“那当狱卒的臭死了,没对比就没伤害,宋举子是还没见过真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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