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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8K(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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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姜家。”

“案子不是结了吗?”

“结了,但有些事,还没完。”秦建国没回头,望着窗外远处山峦的剪影,“我要当着姜志伟的面,把今天付强说的话,一字不漏,全告诉他。”

李东沉默片刻,点头:“好。”

“还有……”秦建国顿了顿,“让宣传科准备一份正式通报。不是简报,是全文。写清楚:王海涛如何诱骗,如何行凶,如何抛尸,如何毁灭证据;写清楚姜颖生前最后的挣扎,写清楚她落井时是否尚存意识;写清楚法医如何从一粒糖、一团棉絮、一道刮痕里,拼出她生命最后十分钟的真相。”

“这……会不会太细?”

“就要细。”秦建国转过身,目光如铁,“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绑架杀人案。这是一个孩子,用尽全部力气想活下来,而另一个大人,用尽全部恶念,只为让她闭嘴。”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DNA报告,指尖抚过“99。9997%”那一行数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法律只判他死刑。可我想让所有人记住——他杀死的,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个案号,不是一个用来换取两万块钱的筹码。”

“而是一个会哼歌、会送糖、会踮脚给人补嘴角、会害怕黑屋子、会相信‘七哥’永远不会骗她的,活生生的,十二岁的女孩子。”

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孙荣。他手里拎着两个搪瓷缸,热气袅袅升腾,缸壁上印着褪色的“兴扬市劳动模范”字样。

“刚泡的浓茶。”孙荣把缸子放在桌上,一个推给秦建国,一个推给李东,“喝点热的,压压惊。你们这脸色,比停尸房的冰柜还难看。”

秦建国接过缸子,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那点微弱的暖意。

“孙队。”李东忽然问,“王森国今天……还好?”

孙荣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好?算不上。但比昨天强。他今早去坟地看了眼,回来就把那件绿军大衣烧了——就烧在院里,当着他爹娘面。火苗窜得老高,他站在火边,一句话不说,直到烧成灰,才用脚碾了碾。”

“他娘呢?”

“瘫了半边身子。”孙荣揉了揉眉心,“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常年劳累,血管脆。现在卧床,不能动,但神志清。她就拉着王森国的手,反反复复说一句话:‘礼子……你爸不是故意的……他真不知道……’”

三人一时无言。

搪瓷缸里的茶渐渐凉了,浮在水面的茶叶缓缓沉底,像一具缓缓下沉的小小躯体。

“老秦。”孙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抓到他,是不是也算救了他?”

秦建国一怔。

“我是说……”孙荣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要是没我们这张网,他这辈子,可能就真的以为,只要把人推下去,再盖上雪,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可能还会骗第二个、第三个‘刘丽’,直到哪天,他自己也被人推下去,连一声‘七哥’都听不见。”

秦建国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缸子里晃动的茶汤,那汤色浑浊,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晃动的、破碎的暗红。

就像那天井底,姜颖最后看见的,井口那一小片被雪光映亮的、扭曲的天。

警车驶出八外村时,天已全黑。

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光柱里,无数雪粒子翻飞如沸。道路两旁的枯树伸着嶙峋枝桠,像无数只指向天空的、无声控诉的手。

后排座上,孙荣闭目养神,姜志伟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副驾上的李东忽然开口:“老姜,你记不记得,当年姜颖出生那天,你请全村人喝了碗红糖水?”

姜志伟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碗水,甜了整个村子。”李东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黑暗,“可今天,咱们喝的这碗茶,苦得连渣都不剩。”

姜志伟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苦就苦吧。苦着,才知道甜多金贵。”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车身猛地一震。

就在这颠簸的瞬间,李东看见路边田埂上,一簇枯黄的蒲公英,在车灯光柱里轻轻摇曳。风一吹,几粒绒球倏然飘起,乘着寒流,向着更远的、不可知的黑暗深处,无声飞去。

它们飞得那样轻,那样慢,仿佛载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载。

车继续向前。

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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