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5(第4页)
阿朝先上前接过食盒,避开桌上摊开的笔记,将菜碟一一摆好。
青瓷碗里盛着嫩黄的炒鸡蛋,旁边是盘酱色浓郁的焖排骨,还有一碟清炒的豌豆苗。最中间是砂锅炖的鸡汤,掀开盖子时,热气裹着菌菇的鲜气漫开来,飘得满室都是暖香。
“今日庖屋用了新采的春笋炖鸡,你尝尝鲜。”阿朝说着,取过干净的瓷勺,舀了块带着鸡皮的肉,又拣了片嫩笋,给人盛了半碗汤放到汉子的面前。
他坐在谢临洲身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鸡汤刚入口,鲜气便顺着喉咙往下滑,暖得胃里熨帖。
阿朝捧着瓷碗,小口啜着汤,眼角余光瞥见谢临洲正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豌豆苗,便抬眼笑:“这豌豆苗是下午庄子上送来的,水汽足,嚼着脆生,你多吃些。”
谢临洲闻言,夹了一筷送进嘴里,果然带着股清甜,又夹了两筷子的鸡蛋餸饭吃,“在国子监内上值这么一下午早就累了,晌午,你让青风送去的糕点也吃完,往后该让府上厨子做些小食带去。”
阿朝“嗯”了一声,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这排骨炖了快一个时辰,骨头都酥了,你试试能不能脱骨。”
谢临洲依言咬了一口,肉质果然软烂,酱汁渗进肌理里,咸香适口。
“明日早上,我让厨子做些小食也做多些点心,晌午让青风带着去。”阿朝道。
两人没再多说,只偶尔夹菜时相互递上一筷。
窗外的风掠过窗棂,带着三月柳枝的气息,屋内砂锅还冒着细白的热气,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连带着碗筷碰撞的轻响,都透着几分烟火气。
等谢临洲放下筷子,阿朝才起身,给他续了杯温茶:“饭后喝口茶解解腻,你歇片刻,我给你收拾衣裳去,待会沐浴。”
谢临洲却拉住他的手腕,指腹蹭过他腕间的细银镯子:“一起歇会,让下人来收拾就好。你陪我说说话,”
阿朝被他拉着坐下,顺着谢临洲的话头笑道:“说起说话,今早我去后院喂雪球时,那小东西竟学会用爪子上树了。”
谢临洲端着温茶的手顿了顿,眼底浮出笑意:“哦?它往日不都只围着食盆和我们转么?”
“许是近来天暖,它也活络起来了。”阿朝想起雪球的模样,眉眼弯得更甚,“我瞧着它毛色又亮了些,跑起来像团白绒球滚过青石板,差点把刚冒芽的兰草都踩了,还是我及时把它抱开的。”
谢临洲听着,噙着笑,“往后让下人多看着些,别让它闯祸。不过,倒也盼着它多闹腾些,省得院子里太清静。”
他这话落音时,目光落在阿朝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往日里他总忙着事务,倒是阿朝和雪球,给这院子添了不少生气。
阿朝点头应着,又絮絮说起雪球昨晚在廊下追萤火虫的趣事,说它扑空了好几次,最后蔫蔫地趴在她脚边打盹。
谢临洲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变得慢悠悠的。
等茶盏见了底,谢临洲才起身:“那便去沐浴吧。”
阿朝连忙跟着站起来,先去外间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又转身回房取他的换洗衣物。
浴室里水汽氤氲,铜盆中注满了温热的水,水面飘着几片新鲜的薄荷叶,是阿朝特意让人到自家铺子上拿来祛乏的。
谢临洲宽衣,阿朝站在一旁,小心地接过他递来的外袍,叠好放在衣篓里。等他踏入铜盆,他才拿起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的手臂。
“水烫不烫?”阿朝轻声问,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微微顿了顿。
谢临洲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垂着的发上,发梢沾了点水汽,显得愈发柔软。
阿朝道:“你今日看了许久的文书,该好好泡泡解解乏。”说着,他加重了布巾的力道,在他肩颈处轻轻揉搓。
“我上课只求认字,识的大道理,无须科考,比起你来空闲多了。”他语气缓缓:“国子监改革,你是头一个这般做的,不免要累上几分,待会睡觉前我给你按按。”
谢临洲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耳边是阿朝轻柔的说话声,还有布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天晚,今日就不给你洗头发,等明日你早些下值,我再给你洗头发。”
“后日要参加少昀与襄哥儿他们的成亲宴,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记着跟师傅告假。”
窗外的风还在吹,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可这浴室里的暖意,却比外头的春光更让人安心。
谢临洲抬手握住阿朝拿着布巾的手,轻声道:“我省的饿了,我没忘。”
阿朝放缓了动作,继续帮他擦拭着,“你忙,苏大哥也忙,春游一事稍候了,稍到四月去。月底你应能放假,在家休息几日,又要祭祖,你我长辈都不在了就在家中上香,到时我们去郊外走走。”
语气稍顿,他想起来了什么,又道:“你还未同我说,你祖父母埋葬在何处?到时候得要祭拜了人才能出去走走。”
“假期安排还未下来,到时再安排。”谢临洲道:“葬在郊外了,到时我带你去。”
沐浴过后,水汽裹着薄荷叶的清香还沾在两人衣上。
谢临洲披了件宽松的素色外衫,牵着阿朝的手往卧房走,廊下的灯笼已亮起暖黄的光,映得青砖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晃。
进了卧房,阿朝先将窗扇推开半扇,让夜里的微风透进来,让室内通通风。
谢临洲坐在床沿,脱了鞋子,顺势往后躺,随后翻身趴在床上,下巴枕着软枕道:“这个月刚开学,周考、月考都省了,我们商量着,下个月清明回来后考试,周考则两周考一次。再过几日又该聚在一起,给学子们出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