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第2页)
把玉米地浇完,便是晌午,去镇上卖菜的几口人还没回来。外祖母在家中做饭,回家,吃了个半饱,歇息一刻钟,又要跟着大舅母去引田水。
从弯弯绕绕的田埂走过,天水从小渠引到一块地里,等田水达到水位线就该把开渠的口给堵上,要不然秧苗会被淹死。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地面发烫,阿朝的额头上滚下大颗的汗珠,砸在湿润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蓝布短褂紧紧地贴在身上,能清晰地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偶尔直起腰捶捶酸痛的腰杆,视线越过一片又一片的稻田,能远远望见城里的方向。
此刻,那里应该正热闹非凡。
阿朝轻轻叹了口气,埋下头,将手伸进冰凉的水渠里,水花溅在手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直到日头西斜,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地里的活才算做个七七八八。
大舅母朝阿朝说:“好在今日做事利落,没人来争水,不然这几亩地就悬了。”
庄稼人都靠几亩地过活,谁都想自己的稻子生的好,去年争抢河水浸水田闹得几家人打了起来。
他们住在外城的巷子里,田地离的不远。
阿朝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汗水混着泥土,在夕阳下泛着光。
没人来争水是好事。
他问大舅母:“待会还要去浇菜吗?”
大舅母道:“都忙活一整日了,今儿不去,待会回去歇息。”
她看着阿朝被打湿的衣裳,于心不忍,犹豫半晌,终于开口:“阿朝啊,待会回去,你就歇着,给自己洗衣裳,冲澡。若你表哥他们喊你做事,你别听,就说是我说的。”
阿朝受宠若惊,小心翼翼道:“大舅母,这,这,这不好。”
大舅母拍拍他的肩膀,“听舅母的。瞧你身子单薄成这样,往后可怎么嫁人。”
阿朝不言语,扛起锄头跟在她身后往家走,脚步有些沉重,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但想到待会回去不用干活,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大舅母急着回去做事,快了他近一半的路。
“阿朝,刚从地里头回来啊?”
在巷口大槐树底下乘凉的大娘瞧见他,招呼道:“大娘这有做的红枣糕,来吃一个。”
阿朝左顾右盼,大娘笑他:“你舅舅他们家的几个孩子去城里,现在还没回来,你就吃吧,这红枣糕,大娘做的多。”
“谢谢大娘,明日我去山上挖野菜给你送点。”阿朝说罢,拿了块两指大小的红枣糕,扛着锄头回家。
“孙大娘,他可是外族人,你怎么把枣糕给他,也不怕外人说闲话。”
孙大娘是个泼辣的性子,“我的枣糕,爱给谁给谁,你管的着吗?”
“真是好心没好报,外族人没个好的,你…………”
…………
城里的日头已斜斜坠向西边的屋檐,金红色的光透过书院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谢临洲刚把最后一份课业细则叠好,便被围上来的学生们堵在了案前。
“先生,听说您晋升博士了。”为首的少年声音清亮,手里还攥着记满批注的《考工记》讲义,其余人也跟着附和,叽叽喳喳的声响像檐下归巢的雀儿。
谢临洲无奈地笑着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一张张鲜活的脸庞,无意落到角落里正低头摆弄炭笔的萧策身上,收回视线,“不过是吏部刚下来的文书,倒让你们这般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