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迷雾重重(第5页)
习进南的步子很大,聂染青被顛簸得越发头疼。周围的事物迅速晃过,她又觉得头晕。本来扶住他寻求平衡的手放下来,她困难地揉著眉心,习进南的下巴线条流畅此刻却是紧紧绷著,聂染青眯起眼去看,小声地说:“你又生气了么?”
她的声音很小,又是恰巧经过最为喧譁的地方,习进南並没有听到。她半合了眼,也陷入沉默。
习进南一路抱她上车,又利落地落了车锁。聂染青巴巴地看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蜜子呢?”
他探过身子给她繫上安全带,聂染青盯著他驀然放大的面庞,听到他闷声说:“她先走了。”
她舔了舔乾燥的唇,很认真地说:“她不会先走的,她说过不会忘记我的。”
习进南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兀自发动车子,聂染青却伸手去解安全带,她喝醉以后笨手笨脚,弄了很久都没有成功,再抬头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出去很远。聂染青瞪著他,说:“我要下车。”
习进南耐住性子问:“你下车做什么?”
“我要去找蜜子。”
习进南勉强压住怒气,但是听起来仍旧阴沉沉的:“你找她做什么?”
此时的聂染青力气变小,胆子却变大。在往常,习进南若是以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绝对不会反驳。可是现在她却“哼”了一声,脾气拗上来,谁都挡不住:“要你管。”
结果换来的是习进南更加急速的飆车。
醉酒后的聂染青十分难缠。她在车上嚷著下车,下车的时候却又不配合。她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却又执拗得不肯被扶著。她揪著两侧的枝走过去,绿叶纷纷跟著落下来,她走了一路,叶子就掉了一路。
她明明走不稳,可习进南一近身她就一脸戒备地看著他,就像是一只小刺蝟。
后来他索性放弃,在后面看著她一步步踏上台阶,她穿著高跟鞋十分不便,后来一下子崴了脚,眼看就要倒下去,却在落地前被习进南稳稳扶住。
她说了一声“谢谢”,习进南嘆息一声,懒得再顾虑她的抗议,直接半搂半抱著聂染青进屋。趁著他开灯的空当,聂染青摆脱掉他的扶持,踢掉难受得要命的高跟鞋,自己低著头,扶著墙壁朝臥室走去。
她直接扑到了床上,后面习进南跟上来,抱著双臂冷著一张脸看著醉得一脸迷糊的聂染青。
聂染青抱著枕头歪著脑袋看著他,突然笑了起来:“你一直站著不累么?”
她看著他走过来,又接著说:“你为什么不笑?”
习进南挨著她坐下,目光莫测,只是越发黝黯。聂染青忽然伸出自己的手给他看,她的手举得高高的,半撑起身子给他指著一处关节:“你看到了么?这是我最討厌的伤疤了。初中的时候我和她吵架,到课间跑步的时候,聂染兮绊倒我以后留下的。”
疤痕十分浅,加之臥室內灯光柔和,其实已经看不到。聂染青继续说:“不过后来,我也绊倒了她。她磕到的不是手,是脸。你看,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其实我知道她绊倒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磕到以后她一点都不同情。一切都是偶然啊,可是呢,如果偶然一年一件的话,我们这二十年也就累积了不少的恩怨了。我和聂染兮,总是错过啊,我和她什么都爭,其实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她为什么要爭到底。我们多么像啊,固执,然后后悔,可惜我们不是亲姐妹。”
她这一番话说得並不连贯,甚至吐字不清。她的表情很悲伤,白皙的脸庞此时更加苍白。习进南嘆了一口气,把她抱在腿上,他的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良久才低低地开口:“然后呢,你觉得很难过?”
“我不知道,”聂染青缓缓摇头,“我就是觉得心里空了很大很大一块,”她比划著名,“很空很空。”
聂染青喝醉以后连说话的口吻都变得不一样。话匣子被打开,她接著说:“聂染兮总是信奉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但是呢,她给別人挖了一个坑,自己也跟著跳下去了。她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得到,”她的声音低下去,“可是,我也把所有的都失去了。”
习进南的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聂染兮不就是觉得,她从小一直喜欢陆沛,可是得不到不甘心么。可是她得到了又有什么开心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聂染青说,“比如说,我在上大学的时候看中了一件风衣,当时没有带钱,所以就没有买。后来一直惦记著,再后来,我过生日,陆沛给我买了。我却发现那件风衣並不是特別好看,而且是白色的,很容易脏掉。”
她感到腰间瞬间被收紧,不舒服地微微挣脱,却被收得更紧,她拧著眉毛看著那双手,决定不去理会,继续慢慢地说:“蜜子还说,你比陆沛要好。可是那是因为她只能远远看著你,陆沛有缺点啊,可是我比陆沛的缺点还要多。但是呢,你不也照样有遗憾,上帝都是公平的,绝对不会造出比他更完美的苹果。这世界上最缺少的东西就是完美了。”
她说到这儿忽然不再说了,看著他,仿佛在等待他应和著她的结论。
可是习进南却一动不动,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不见笑容,面无表情。
聂染青扁扁嘴,十分不满。她的视线从下往上,再从上往下,落到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搭上去,丈量著习进南肩膀的宽度,一遍不够又量了一遍,习进南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著她,眉目却又似乎舒缓了一点。
聂染青丈量完毕,喃喃地说:“原来你们的宽度是一样的。”
他预感到了什么,面色沉了下来,却还是问道:“我和谁?”
她抬眼看著他,目光清澈,十分无辜,话却让人凉到心底。
果然是那两个字:“陆沛。”
下一刻她就被丟回床上,床很柔软,所以並不疼,可是太突然,她低呼一声,习进南已经跟著压了上来。他修长的身影俯下来,他一只手虚虚卡著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扳住她的下巴,就这么把她禁錮住,她一分都动不了。
“聂染青,”他冷冷地说,近乎咬牙切齿,隨即哼笑,面色沉冷得可怕,“你刚刚在ktv,把我当成谁了?”
他並未等待她回答,似乎並不想知道答案,说完就迅速放开她,她在混沌中尚未回神,他就已经离开臥室,留下的只有门被狠狠摔上的巨大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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