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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江水东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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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闭眼,用儘量镇定的语调,做出自己最后一次的努力。

她轻声说:“没可能了是么。”

她听到习进南轻笑了一下,接著她听到他说:“你认为还能有么。”

聂染青不再说话。她想到了很多的事,但是都没能进行深入思考。那些笑脸和愁脸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张张地回放,最后定格在习进南给她戴上玉鐲子的那一瞬。然后她有著片刻的怔忡,喉咙里像是生生地卡了什么东西,隨即觉得浑身仿佛都脱了力。

她维持著一个姿势坐了太久,麻木而且晕眩。胃部已经空得近乎灼烧,沙发软绵绵的,她抵在重重的抱枕里,微微仰著头,嘴巴微微张著,轻而又缓慢地吸著气。

她这才发觉自己即將变成孤身一人,那份一直都存在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如今却在空中飘飘荡荡摇摇欲坠,让人莫名的心慌。她没去看他的表情,她生怕一抬头,所有强装的理智和镇定都得全面崩盘。但是她的眼角余光又忍不住瞟过去,她能看到习进南一直保持著静默,一动不动,微微失神,就像是陷入了沉思。

两人就这样一直坐到了天亮。

外面已有微弱的晨光穿透黑夜,但又迅速被薄色的雾气掩去光芒。聂染青侧头看著窗外,一直一直看,直等到晨光挟著彩霞突破重围,绚烂又繚乱。

夜晚才適合疯狂,她相信假如在白天,习进南绝对不可能会说出那么多的话。而且就算是在夜晚,假如开著灯,他也未必肯一口气把內心的想法给她说个明白。

如今晨曦渐近,聂染青的震惊早就淡去,理智渐渐回笼。她甚至是灵光一闪,十分自嘲地想,似乎离婚並不是什么大事。虽然仓促,却和他们的闪电结婚遥相呼应,也算是有始有终,符合事物从开始到发展再解决的根本顺序。如果她现在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那么这算不算不圆满中的圆满?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说,不过是离婚,她与陆沛那么多年的情感都能跟著时间一点点磨平,那么她和他不过三年的时间,自然也是可以。就算未来可能会难受,也应该只是因为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到时候会有些不適应。但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美好时光。既然他已经决定了离婚,而照现在看来,他只不过是通知她要执行这件事,那么她再赖著不肯离,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既然他不留恋,那就,这样吧。

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一切顺其自然。

这种突然涌来的阿q精神十分珍贵难得,因为聂染青凭著这份勇气一鼓作气地做完了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

她半垂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明白,接下来的话,一旦说出就再也难以收回来。

可是她还是轻声说了出来,並且平静至极:“好,那就离婚。”

她的话音刚落,习进南就猛地站了起来。聂染青嚇了一跳,她仰头看他,习进南面含冰霜,似是积聚了极盛的怒气,他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接著嘴角忽然微微翘出了弧度,那弧度似讽非讽。

接著他猛地拉开门,大步离开。

茶几上的杯子因他刚刚的动作在深咖色的平面上划著名优美的圆圈,挣扎了几下,到底还是摔到了地板上。一个清脆的声音,接著破碎的杯片就四散开来,反射著美丽的光芒,亮晶晶的,在这死寂的屋子里,像极了人的眼泪。

聂染青闭上眼,她忽然想到了习进南在求婚的时候,说的那句“够用就好”。彼时他带著淡淡的微笑,眸子深不可测又神采奕奕,微微弯了眼,却依旧能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聂染青记得自己直视他的时候,差点就被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给吸了进去。

那时他的那句话说得还真是十分宽容又轻鬆,可是他们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仔细想想,其实聂染青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好像都还没有滑到最高点,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习进南的挫败感一定十分强烈,因为他一向无往而不胜,而他对著她,应该算是踢到了块铁板。

作为被踢的那块铁板,聂染青也感到了痛,並且还是种钝刀割肉的痛。

习进南自那晚离开后就没再回家。他做事一向干练果断,但是这次聂染青等了三天,都没能等到习进南的任何电话。这种坐等离婚的日子相当难熬。

一想到要离婚,聂染青说不后悔是假的。习进南在她说了那句话后生出的怒气,以及他离家的反应,让她自抬身价地觉得,他似乎也是捨不得的。那一瞬她不只是有一丁点的后悔,事实是她非常万分的后悔。可是他们已经达成协议要离婚,並且还算是出於双方的自愿。

离婚这种话,也许在別的夫妻吵架的时候常常用到,可是他们並不一样。婚姻一旦摇摇欲坠,离婚两个字更是难以说出口。而一旦说出口,绝大部分时间都將是无法挽回的。

有的时候,成年人比小孩子更幼稚。一旦两方死扛,结局十有八九是两败俱伤。可是人偏偏又倔强得要命,就算知道后果並不乐观,还是要一条道走下去。这种事只有一个人做的话尚可挽救,若是双方都这样,死局不可避免。

人就是这么矛盾。一边自我鄙视自己的缺点,一边还要在別人面前拼命掩饰著自己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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