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2页)
“他才没那么容易不高兴。”顾瑶笑了,将自己的绢帕递过去要桑凌擦擦脸,又把八卦锁拿了起来,左右看看,“他这是借你敲打我呢。”
“桑凌不明白。”虽说不明白,可背后若有其他原委,桑凌便免不得为自己实则没闯下祸端的真相而松了半口气。
“前阵子永宁帝寿诞,宫中摆宴,我不是以王爷的名义,给送了点云国的有趣玩意吗,表表孝心。害得他被他父皇点名到跟前,赏了几样宝贝,这不,他便同我闹别扭了。”顾瑶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就又将手里的八卦锁拼了起来,不过眨眼的功夫。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那两天府里上下都跟着沾光,可开心了!这王爷为何要同你闹……闹别扭?”桑凌将主子的绢帕攥在手里,却全然顾不上脸上的泪痕。
“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的欺瞒和僭越。”顾瑶往自己的书桌看去,眼沉如夜,那个她从家乡带过来的云纹刻木笔筒里,除了几支狼毫笔外,还插着一根突兀的箭头,箭头锃亮,上头几乎没有划痕。
桑凌自然认得这个箭头。
那时顾瑶作为和亲公主从云国远嫁定过,成了刚成年却还未封王的三皇子的正妻,也就顺势掉入了这龙潭虎穴里。
对上这无权无势的皇子,定国的公卿贵胄不便多语,冷眼相看视若无睹自是,可这臣下小国来的“贡品公主”,带着十里红妆跪求联姻的一介女流,这般大展吾国优越的机会焉能放过。
那些个名门家的女眷,寻着机会便在这新来的皇妃面前大放厥词,嘲讽羞辱她不懂定国礼仪,言及云国又话里话外说那儿的人都粗鄙不堪,似乎是把谁能先惹怒这个皇妃当做了私下的有趣较量。
可顾瑶从来都只是低眉静听,不作无畏的争辩,眼里却永远是一股不卑不亢的劲。
那一日是秋狩前的大聚,男儿郎都在校场上骑马射箭,为即将启程的十日围猎之行练手。
皇长孙一如往常是所有人注目的主角,突发奇想要提前来一场射箭小比赛。
所有女眷在旁观看,给场上摇旗呐喊。
公子哥们则意气风发,一一上前轮番往靶心射击。
轮到三皇子莫楚瑛的时候,他百般推辞,明眼人都知道他连弓都拉不开。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悄悄地凑到顾瑶的耳边,说了句不知廉耻的话,“三皇子这般,怕是床帏之下也难支棱起来吧。”
更有人在身后添油加醋。
“我听说云国人就是连射箭都不会的,这样一想,三皇子这段姻缘倒也真是天作之合。”
“此话怎讲?”
“谁也不敢笑话谁咯。”
桑凌不知主子那时候心里是如何气愤,但她必然是忍到了极点,才会在一众夫人小姐面前拂了袖,推门而去。
那些夫人妃子都当是抚到了荷塘鲫鱼的逆鳞,以为终于将她惹到了,能再给她按一个目无尊长不知礼数的臭名。
可她却走进了一众男人所在的校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被围着的莫楚瑛身边,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说,“夫君,这把弓借阿瑶用一用罢。”
那些男人开始起哄,啸声、拍掌声如浪起伏,直到皇长孙抬手制止,用一种敬佩的眼光看着她,场上才安静下来。
顾瑶没有问“好吗”或者“可以吗”,而是带着一种难以发觉也难以拒绝的请求之意在寻求莫楚瑛的纵容,她此时仅仅是需要这张弓来发泄她自嫁过来后积攒的所有怒火,而不是为了那些高尚的、快意恩仇的理由。
不是为了给自己给云国争口气,也不是为了在这悠悠众口之下拯救夫君的颜面,仅仅是为了泄愤而已。
莫楚瑛看着顾瑶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弓递了过去。
那一箭之后,没有人再敢在顾瑶面前多嘴一句。
她直接在原地拉开了弓,越过眼前公子哥的头顶,射中了靶心,将那里本来已有的一支箭挤了出去。
而她站定的地方,距离皇长孙给大家画下的起点线,足足有十丈远。
那支箭的半截箭头,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笔筒里,跟随她从三皇妃成为了静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