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3页)
这个客栈里,还有哪个高手能干下这等事呢。
再加上前一天在林子里他们曾爆发的那场争执,是不是阿柒从未真正放下刘一德对他的挑衅和鄙夷?
陆随心看着阿柒,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回阿柒的脸上倒是真的现出几分疑惑。
陆随心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快速地回避,装作这不过是他的错觉。
可她无法忘记他站在自己旁边,看着房间里那两具尸体时的眼神,没有闪躲遮掩,也没有故作惊讶,什么都没有,实在是……过于平淡了,就像他们回去取原城守卫的腰牌时他的眼神一样,好像面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那能搅得常人夜不能寐的死亡,于他来说,不过是日起日落一般的天经地义之事罢了。
如果说刘一德的暴戾尚且有所底线,那阿柒就是个……
山洞,他就是那个无底的黑山洞。
陆随心沉下气来,掩饰着腹中的翻江倒海,“我只是没想到,刘一德就这么死了。”
一旁的顾瑶把脸低下去,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是我对不住他。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走吧。”
可陆随心很难立刻往前看,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里,她都看着阿柒的背影陷入沉思。
刘一德的死让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复杂情绪,那肯定和悲伤无关,但也和面对王通之死时的恐惧完全不同,那感觉更像是面对柳家灭门时回忆里的那种荒谬感——原来人命竟这般脆弱,说没就没。
她对刘一德并无多少同情,可还是无法压抑内心隐隐的希望,希望动手的人不要是阿柒。
她不敢问。
感受到陆随心注视的阿柒总会不厌其烦地回过头来问她,“嗯?是我脸上又有什么东西吗?”
她便只是摇头,有时候也会顺着胡说一句,“对,那儿粘上了。”然后随便一指,看阿柒在脸上瞎抹着并不存在的“脏东西”,为他那份略显真挚的单纯而高兴。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背地里随便取人性命呢?
可她说服不了自己。
那一晚,早看出她心事的顾瑶在俩人独处时劝慰她,“随心,玉佩之约一事,不防暂且作罢。阿柒……有点太危险了。”
“阿瑶,你也看出来了……他……”
“他的功夫不是校场学的也不是江湖上的,而是杀招,一出手就能毙命的那种。”
“客栈里的事……”
“……他怕是脱不了干系。随心,我再问你一次,他到底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上一次和顾瑶这么说时,她还有一种和阿柒绑在一块儿,是为了讲义气而掩护他的感觉,可这一次回答的时候,她只剩哀伤。
“好,我相信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招惹他,一切等我们平安回到王府再说。”
陆随心应了,可突然想起在那场大火里被烧得精光的柳家所有人,从不敢去想他们最终的归途是被敛起来埋了还是就那么扔在了那片废墟里头,便问,“刘一德他的尸体,会被收敛归乡吗?”
想到此刻的刘一德也许正躺在淹城衙门的仵作面前,被蒸尸剖腹,陆随心莫名有些悲从中来。
顾瑶的眼神里也带着不可掩饰的一些悲意,“他已经被族里驱逐了,就算案子结了,他也回不去了。大概会就近找地埋了吧。”
“回不去?难道是因为……他娶了个云国人做妻子吗?”陆随心想起顾瑶曾说过的话。
“差不多吧。”顾瑶草草讲了刘一德的事,似乎并不愿沉湎其中,“那年他家乡闹灾荒,村里人迁怒之下,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把他妻儿乱棍打死,说是他们带来的灾祸,还不准他收尸,他忤逆族长,挨了一刀,也就此被逐了出去。”
陆随心想起他那道疤,竟第一次对他生出点别样的情绪来,“他倒是奇怪,一边骂云人,一边又讨了云人做老婆。”
“是啊。他讨厌云国人,却喜欢他那云国来的妻子,在我们旁人看来自相矛盾,可在刘一德心里,这又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那他妻儿……”
“当时我听闻了此事,便帮了一把,让他敛了尸,办了葬礼。他妻儿不被允许进村里的墓地,给埋在旁边的孤山上了。他为此感念于我,才这般替我做事。”
陆随心试着去想象刘一德给出身云国的妻子祭拜的场景,发现完全看不懂这个人,可那之后赶路的几天,当自己总是忍不住要去看阿柒,看他长身玉立坐在马背上的黑色背影,越看越叫人心烦,越心烦还越要看的时候,她却有点明白了。
世间事莫不如是。
看不透的才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