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第2页)
下午的棚屋里,阳光更暖了。苏瑶拿出丙烯笔和发掘日志本,燕昭明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上午找到的陶片。苏瑶先在陶片边缘轻轻画了个小圈:“先画圈标位置,再写编号,比如‘K3-1-001’,K3是坑的编号,1是深度1米,001是第一件器物。”
燕昭明握着笔,手有点抖——陶片很薄,生怕用力过猛把它弄碎。他学着母亲的样子,先在边缘画圈,再慢慢写编号,笔画虽然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写好后,他又翻开日志本,一笔一划地记:“K3坑,深度1米,陶豆残片,带绳纹,颜色浅灰,尺寸长8厘米,宽5厘米……”
“还要记发现人。”苏瑶提醒他,“这里写‘发现人:燕昭明’。”
燕昭明眼睛一亮,赶紧添上自己的名字,写完后还捧着日志本给燕承风看:“爹,你看我写得好不好?以后别人看到这个,就知道这陶片是我找到的!”
燕承风接过日志本,看着儿子歪歪扭扭的字迹,眼眶突然有点热。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写发掘日志,还是二十岁的时候,父亲站在旁边,也是这样一句一句教他。现在,他的儿子也开始写日志了,燕家的传承,就像三星堆的青铜神树,一代代长下去,枝繁叶茂。
日子一天天过,燕昭明对考古的痴迷越来越深。每天放学,他不是去营地帮忙,就是躲在屋里看祖父的笔记和父母的研究资料。遇到不懂的问题,他会追着队员们问,从老张的“如何分辨陶片年代”,到小李的“怎么用竹签清理文物”,连林教授都被他问过“古蜀文字和甲骨文有啥子不一样”。
林教授常说:“昭明这娃,是块考古的好料。他不仅能记住符号,还能琢磨符号背后的意思,比好多学考古的大学生都强。”
那年秋天,三星堆要清理一个小型的居住遗址——古蜀人住过的茅草屋遗迹,燕昭明软磨硬泡,终于让父母同意带他去。遗址在三星堆西北边的坡上,地表还留着红烧土的痕迹——那是古蜀人烧火做饭留下的。
“昭明,你负责清理红烧土区,看看能不能找到陶片或者石器。”燕承风给了他一把小铲子和一个筛子,“挖出来的土要过筛子,莫把小物件漏了。”
燕昭明接过工具,蹲在红烧土区,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挖。土是暗红色的,里面还掺着炭粒,他挖一下就用筛子筛一下,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突然,筛子里掉出一个小东西,圆圆的,泛着绿光——是个铜铃!
“爹!娘!我找到铜铃了!”燕昭明举着铜铃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铜铃只有拇指盖大,铃身上刻着细小的鸟纹,虽然生了锈,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燕承风和苏瑶赶紧凑过来看,苏瑶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铃身上的纹路:“这是太阳神鸟纹!虽然小,却刻得很清楚,应该是古蜀人挂在腰间的配饰。”
燕承风接过铜铃,掂了掂重量,语气里满是惊喜:“这是咱们清理居住遗址以来,找到的最完整的铜器!昭明,你真是咱们队的‘幸运星’。”
队员们也围过来看,小李笑着说:“小燕,你这眼睛比雷达还灵,以后跟你爹一起发掘,肯定能挖出更多宝贝。”
燕昭明抱着铜铃,心里甜滋滋的。他想起去年父亲被蒙面人袭击时,自己只能躲在帐篷里哭;现在,他能帮父亲找文物,能为考古队出力了。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学更多知识,不仅要保护父母,还要保护三星堆的每一件文物。
从居住遗址回来后,燕昭明把铜铃放在自己的小盒子里,旁边还放着之前找到的陶片、画满符号的笔记本,还有母亲给他的小玉石。每天晚上,他都会打开盒子看一会儿,然后拿出祖父的笔记,对照着父亲画的符号图谱,一点一点琢磨。
有天晚上,燕承风路过儿子的房间,看到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发现昭明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这么晚了,咋还不睡?”燕承风走过去,看到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是由“日心”符号和“云气”符号组合而成的。
“爹,我在画‘通神符号’。”燕昭明抬起头,眼里满是兴奋,“祖父笔记里说,‘日心’加‘云气’,就是‘通神’的意思,古蜀巫祝祭天的时候,要把这个符号刻在玉璋上。我想画出来,明天带去给林爷爷看,问他是不是这样。”
燕承风坐在儿子身边,看着纸上的符号,又看了看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既心疼又骄傲。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更完整的符号:“你画的‘云气’符号有点歪,应该这样弯,古蜀人画云气,要像山涧的流水一样,流畅才好看。”
燕昭明赶紧凑过去,认真地看着父亲的笔:“爹,你画得真好看!以后你教我画所有的符号好不好?我想把祖父笔记里的符号都画下来,编成一本书,这样大家就能更容易看懂了。”
“好!”燕承风摸了摸儿子的头,“等你放寒假,爹就教你,咱们一起把笔记里的符号整理出来,给它起个名字,叫《古蜀符号图谱》,好不好?”
“太好了!”燕昭明欢呼一声,赶紧把父亲画的符号描下来,“爹,我还要学古蜀文字,以后我要能看懂所有的古籍,帮你和娘解读更多的秘密。”
燕承风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云隐寺的老和尚,想起了所有守护三星堆的人。这份传承,从祖父到自己,再到昭明,就像三星堆的青铜神树,根扎在这片土地上,枝桠伸向远方,永远不会断。
第二天早上,燕昭明带着自己画的符号,跑到林教授的帐篷里,一五一十地问关于“通神符号”的问题。林教授看着他眼里的光,笑着说:“昭明,你比我当年还痴迷。考古这行,就需要你这样的孩子,有热情,有耐心,还能坚持。以后三星堆的秘密,就要靠你们这代人去解开了。”
燕昭明重重地点头:“林爷爷,我会的!我要像我爹、我祖父一样,守护三星堆,守护古蜀文明,不让坏人把文物偷走。”
林教授看着他,又看向远处正在整理文物的燕承风和苏瑶,心里满是感慨。阳光洒在三星堆的土地上,金色的光芒裹着考古营地,裹着那些沉睡千年的文物,也裹着这个十岁孩子的梦想。
燕昭明不知道,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穆然和海外商会还没被抓到,太阳神石的秘密还没完全解开,古蜀文明还有无数的谜团等着被发现。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他有父母的陪伴,有考古队的支持,有祖父留下的笔记,还有一颗热爱考古、守护文明的心。
那天下午,燕昭明又去了祭祀坑边,手里拿着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新找到的陶片。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像极了年轻时的燕承风,又像极了几十年前,那个在三星堆边守护文物的燕守义。
三代人的身影,在三星堆的阳光下重叠。传承,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藏在每一次清理文物的动作里,藏在每一本写满笔记的册子里,藏在每一个像燕昭明这样,为了守护文明而努力的孩子心里。
三星堆的风还在吹,吹过油菜花田,吹过考古营地,吹过那些沉睡千年的文物,也吹着燕昭明的梦想。这个十岁的孩子,正一步一步,沿着父辈的脚印,成长为三星堆新的守护者,成长为古蜀文明新的传承者。而这份成长,比任何出土的文物都珍贵,比任何解开的谜团都动人——因为它意味着,千年的文明,终将在一代代人的守护中,永远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