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六章 填平深坑上(第1页)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用食人魔改造而来的鼠巨魔尚且属于较为常规的敌人,任何与鼠人军队交手过的武装力量,都一定有和这玩意打交道的经历;多达十三头的地狱深坑憎恶则是真正的考验,这些苍白臃肿的躯体中混杂着不少机械结构的拼接怪物,是斯卡文版的弗兰肯斯坦。它们由多头野兽的躯体加上复数鼠人缝合而成,主体部分则是一头盲眼龙,是臭名昭著的“不洁者”斯洛特的发明。
在地下帝国,地狱深坑憎恶是一款相当新锐的兵种。帝国历2480年,斯洛特亲自带队在混沌荒原上捕获了一头盲眼龙,一种生活在地下环境中的亚龙种,随后通过一系列疯狂的实验创造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怪物。刨除卖给了其他氏族的,眼下出现在战场上的十三头憎恶,已经是腐坏氏族全部的家底了,也是斯洛特手头最为强大的力量,是它在输掉了先前的战斗后还能不被追究责任的倚仗。
从望远镜里发现这些异常显眼的怪物后,炮兵队官、幢主们立刻通过其极具辨识度的外表特征,判断出了这些东西的身份:战前远征军全军都接受了不少关于敌军兵种的介绍,军官们更是领到了在玄水印刷好,然后通过运输艇送来的由安霁月亲自编写的辨识手册,腐坏氏族自以为的情报优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用来部署重火力的一座座土垒上,当意识到己方接下来需要面对什么之后,配属到幢一级的随军方士们跑到大将军炮旁边,挨个对着这些重型军械施展法术。远征军的炮火大合唱因此低落了片刻,战场上一时间满是鼠人的嘶吼声和嘈杂的叫嚷声。随后,装填完毕的炮兵再次释放出怒吼,而他们发射的炮弹在离开炮口时全都燃起了滚滚烈焰。
超自然的火焰包裹着圆滚滚的铸铁弹丸,在视网膜中留下显眼的灼烫轨迹。一头被集火的憎恶被炮弹连续击中,几声如同铅球砸在棉被上的闷响过后,变异怪兽的咆哮先是变成了虚弱的呜咽,接着彻底没了动静。憎恶的快速再生能力被火焰彻底压制,这头将近两层楼高的高耸怪物抽搐着侧翻倒下,这下子祸害再也活不了千年了。
突变大师们半是跳脚半是恐惧地意识到,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的情报早就泄漏了。震旦人的反应实在太快,做出的反制措施也实在太有针对性。好在憎恶的数量足够多,况且腐坏氏族投入战场的力量并不止是它们自家的作品。
远征军这边在一轮炮击过后,一名炮手拿着顶端包裹羊毛的炮刷,沾水后怼进炮管里使劲捅了几下,确保炮膛中不会遗留任何火星子,同时也是给炮膛降下温。随后另一名炮手用不沾水的炮刷伸进炮管,擦干净之前的步骤留下的水分。
如果是拿破仑时代的欧洲炮兵的话,下一步就是用一种特制的工具清理干净炮膛内可能会有的残余纸片或纤维——当时火炮的发射药药包,都是用纸或者法兰绒包裹的。不过震旦炮兵可以省略这一步,因为他们用的是能让旧世界人当场发出尖锐爆鸣的丝绸药包。
等到以上步骤完成之后,接下来才是大炮的装填流程。炮兵们依次将丝绸药包、木制弹托和炮弹装进炮管,并用装填杆捅实。等到炮长瞄准完毕后,拿着点火棒的二炮手就可以发射火炮了……如果没有那些突然轰击在土垒上的绿色闪电球的话。
腐坏氏族手头的次元闪电炮炮组,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在变异怪兽们身后。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震旦炮兵,大将军炮一分钟的射速也只有两发、至多三发。当人类玩意还在忙着装填火炮时,腐坏氏族从既有合作、也有对抗的史库里氏族那里雇来的操作小组,几乎是踩着点把它们的武器推了上来,刚一停下就直接开火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仅仅只有一门次元闪电炮发生了殉爆,当场送走整个炮组顺便波及附近的鼠人若干,其余次元闪电炮全都顺利发射:绿油油的闪电球在次元闪电炮那黄铜材质的炮口处成型,然后被“弹”了出去。
从震旦人的视角看过去,只能见到惨绿色的轨迹在空气中一闪而过,接着就是暴烈的能量轰然炸开。闪电球在撞击到固体后,当即释放出内里蕴藏的全部能量。由于开火时机太过仓促,大部分攻击都打偏了,闪电球要么从土垒上方飞过,最后自行消散在空气中,要么落在了土垒前,无差别地将正在交战的震旦步兵和鼠人爪团一并化作焦炭。
只有一发闪电球取得了有效命中,它从土垒的墙垣中间穿过,直接击中了一门刚装填完毕的大将军炮。奔涌的闪电在土垒上闪过一道绿色的弧光,随后是被诱爆的发射药的连环爆燃。若非每一个炮位中间都有土墙割开,殉爆无疑会波及其他炮位,而非仅仅只是炸塌了用来分隔炮位的土墙这么简单。
斯卡文炮兵的出现,迫使震旦炮兵必须优先对付这些难得一见的同行。不过炮兵间的对抗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当大将军炮的炮组还在计算火药用量和射击角度时,使用黑火药推进剂的老式神火飞鸦已经振翅飞过战场,挨个为斯卡文炮兵送去天朝的问候。
鼠人军队的阵线后方闪过一连串爆炸,灰中带绿的硝烟宣告着斯卡文炮兵的彻底完蛋。没人能够在和安氏震旦对炮时占据上风,即便是混沌矮人也不行,因为射程远且精度极高的神火飞鸦克制一切同行。好在对于腐坏氏族而言,代价虽然沉重,但它们的战术目的达到了:趁着震旦炮兵忙于收拾同行的功夫,大部分地狱深坑憎恶成功进入了冲锋距离。
拖着安装在身下的木头轮子,憎恶们毫不在意地碾过鼠人步兵的杂乱队列,一头撞向震旦远征军的阵地。能够快速组装的钢制拒马第一个刺入憎恶的身躯,下一刻就被传导回来的巨力强行崩断,从一个整体还原回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铁。
没人知道憎恶是否有痛觉,不过就其表现来看,这玩意有没有痛觉都差不多。它们势不可挡地撞碎挡路的工事,被拒马戳出来的大小伤口转眼间就愈合如初。它们继续前进,直到整个身体都撞在如林的四棱锥枪上。中军营的老兵们咬着牙扶正枪杆,将全部的力气和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跳荡营在只有几米远的距离上朝怪兽扣动扳机,随后将打空子弹的燧发手枪塞回枪套,冲上去用腰刀一顿劈砍。
地狱深坑憎恶嘶吼着向前,任由枪头在体内扎得更深,任由腰刀在体表砍出更多几乎是眨眼间就会愈合的伤口。一支支压弯的枪杆绷到了极限,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妙声响。当压力终于超过了临界点,先是第一支锥枪在重压下崩断,随后就是连成一片的脆响。
骤然崩断的枪杆导致中军营收不住劲,纷纷向前扑倒。不等这些老兵起身,憎恶那臃肿的身躯就从他们身上踩了过去……震旦人的防线上一下子出现了多个突破口,有些突破口很快就被预备队堵上,及时调过来的猛火油柜顾不得可能的误伤在极近距离上开火,烈焰压制住了憎恶的突破势头,给这些难以死透的生物兵器带去迅捷的死亡。
然而另一些突破口即便拼死杀掉了憎恶,趁机从憎恶撕开的口子里涌入的鼠人步兵和鼠巨魔,依旧如同一柄凿子般深深凿入震旦人的防线。数量有限的无邪将军压根照顾不过来整条防线——腐坏氏族投入的鼠巨魔实在是太多了,到处都需要支援。
“让丈蛮兵上,”艾雯下令道,“把所有丈蛮兵全都派出去!”
……
注1:哪怕到了拿破仑时代,炮兵也很少攻击对面的炮兵,因为很难打中。当然,中古战锤毕竟是个魔幻世界,炮兵的准头拥有某种玄学加成。比如塔木尔可汗西征时,帝国炮兵就和混沌矮人炮兵互相对炮,彼此都伤亡惨重。在这场战斗中,努恩枪炮学校的精英炮手,甚至能用滑膛炮在最大有效射程上,精准狙杀给恐惧地震炮(恐震臼炮)装填炮弹的食人魔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