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初闻尔名（第1页）
在久远的过去，矮人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地下隧道，以此来连接群山中的各个城塞。
这些地下隧道修建得极为宏伟，甚至能让一整队旋翼机在里头自如飞行。当代矮人的先祖，花费了以世纪为单位的时间来开凿这些隧道，每一条隧道都是工程学与建筑技术的杰作。这些宽广的地下隧道曾经遍布整个世界边缘山脉，但如今只有一部分还在使用。
大多数隧道早已荒废，只剩下破碎的路面与坍塌的石雕，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曾经的辉煌。
烟尘腾起，安霁月拽着奥克利从岩壁上“钻”了出来。刚一站稳，扑面而来的陈腐霉味就令少女皱起了眉头。“你能够判断出我们现在在哪个位置吗？”她微微低下头，看了看身旁面色如常的矮人族长：“这地方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
“这里应该是一条早已被遗忘的废弃隧道，”奥克利吸了吸鼻子，提起手中的马灯照来照去，“即使是在距离永恒峰如此之近的地方，也有的是荒废的设施。看到那边的那一排石屋了吗？那是矿工们的临时住所。刚开始挖掘的矿脉附近都会有这种房子，矿工们吃住都在里头。如果矿脉本身足够大的话，挖着挖着就会形成一个新的社区。”
顺着奥克利所指的方向望去，安霁月看到了一排条石垒成的宿舍。石块与石块之间严丝合缝，历经千载岁月的洗礼依然稳固如初，而且墙面上还刻着浮雕——少女猜测那可能是某个氏族的标记。
“一块缠绕着火焰的方岩。我曾经听长须尊者们提到过这个标记，这应该是烬石氏族的纹章，”奥克利仔细地打量着浮雕，然后摇了摇头，“他们和霜胡氏族一样，也是游侠氏族。据说他们在哀伤时代集体失踪了。当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迷雾笼罩了他们的营地，等到雾气散去之后，整个烬石氏族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尸体，也找不到血迹。有人怀疑这是恶魔干的，要不然就是鼠人，反正不可能是绿皮。”
“莫名其妙的雾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沼栖妖的伎俩吧……等等，”安霁月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你听到了吗？”
“嗯，”奥克利将手中的马灯放到地上，左手从背后摘下盾牌，“左边交给我。”
当第一只阴沟奔行鼠从黑暗中一跃而出，手持利刃刺向安霁月的后背时，迎接它的是一枚和铅笔差不多粗的钢钉。钢钉径直凿进鼠辈的额头，这只耗子一声不吭地摔倒在地。它松开手，利刃“锵锒”一声掉在地上，刀身擦出一溜火星。
在从小镇出发的时候，安霁月特意从矮人们那里要来了五十枚钢钉。所有钢钉都装在一个牛皮盒里，然后挂在安霁月的后腰上。
更多的鼠辈从阴影中现身，他们无声地扑向两人，然后飞快地接连倒下。在【御金术】的控制下，钢钉从牛皮盒中钻出，悄无声息地往来穿梭，刺破皮肉与骨骼，将脊椎与大脑搅得稀烂。
当带队的死亡奔行鼠也被钢钉贯穿了脑袋，鼠辈终于意识到他们选错了目标。一名位置靠后的阴沟奔行鼠，从怀里掏出一枚烟雾弹用力地掼在地上，喷涌而出的烟雾顿时遮挡住安霁月和奥克利的视野。
没能捞到哪怕一个人头的矮人族长左手拎着盾牌、右手举着斧子，瞪大眼睛瞅来瞅去。
“别看了，他跑了，”安霁月从地上捡起一柄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利刃，这是那个死亡奔行鼠的武器，“泣泪剑。只有艾辛氏族的精英，才能得到这种珍贵的魔法武器。”
“你完全有能力干掉那个逃走的家伙，我知道你做得到，”矮人族长将盾牌挂回到后背上，“你是想要跟着他，让他带你找到其他的鼠辈？”
“并非如此。我不需要活着的俘虏也能得到情报，而且我也不认为如此简单的计策能够骗到狡诈的鼠辈，”安霁月开始施法，“有些时候，适当地刺激一下你的敌人，让他们行动起来，才更方便收集情报。”
刚刚死去的鼠人，灵魂甚至都来不及脱离躯壳就被【拘灵咒】拘住了魂魄。这些来自艾辛氏族的黑衣耗子，生前或许可以抗住严刑拷打而不吐露任何情报，但是死后就只能任由精通阴阳秘法的方士摆布，问什么交代什么，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所以你的巫术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这几个耗子知道的情报不多，”安霁月踢了踢地上的一具鼠人尸体，“【搜魂检魄】虽然可以直接查看记忆，但是这个法术会损害施法对象的灵魂，靠它得到的情报通常都是不完整的，而且比较散碎……我看了一下，唯一有价值的情报是，我们之前搞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少女转过身来。“永恒峰外面那帮乱七八糟的玩意，并不是以鼠人为主导。真正主导了这次对永恒峰的进攻的势力，其实是那些大地精，”安霁月伸手一招，一根根沾满血液与脑浆的钢钉，从躺了一地的鼠人尸体中钻出，“一个叫可术盏的大地精狼可汗，设法说服了咧嘴氏族鼠人和黑色要塞的混沌矮人与它结盟。他们的联军横扫了整个黑暗之地南部，好像还和食人魔狠狠打了一仗，接着从死亡隘口杀入世界边缘山脉。”
“可术盏？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奥克利挠了挠后脑勺，费劲地回忆着，“往来的商人们说，最近几年东部草原上新崛起了一位强大的狼可汗。它的部落东征西讨，击败了草原上所有的大地精部落，并迫使它们臣服。不过可术盏的统治并不稳固，据说它一直竭力避免与你的族人发生冲突，甚至试图与你们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和平关系。这令它的手下非常不满。”
安霁月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你的族人”是指震旦天朝。
“所以它才会领着它的军队和盟友跑来入侵你们，”安霁月道，“攻克一座矮人城塞所带来的名望和财富，足以让大部分不安分的家伙变得服从。但是有一点比较奇怪，为什么它选择对永恒峰下手？它不可能不知道永恒峰有多难打。打铁峰堡不行么，自从八峰山陷落之后，铁峰堡在战略上就一直处于孤立状态，而且铁峰堡的防御能力可要比永恒峰差多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几年之后它就会被戈尔牙?恶胆攻陷，安霁月如此想到。
“不要试图去揣摩绿皮的想法。绿皮不是傻瓜，更不是正常人，”奥克利认为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纠结的，“它还想和你的族人和平共处呢。哈，这还是绿皮吗？”
绿皮的大脑里就不可能有“和平”的概念。其他种族发起一场战争的理由，可能是为了财富、权力、名望或者别的什么好处，但是绿皮不同，绿皮是为了打仗而打仗。战争于它们而言并非手段，而是目的本身。
安霁月思考了一会就放弃了。情报太少，她无从判断可术盏的真实意图。正当少女准备开口时，她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产生了极为细微的震颤，幅度极低，而且马上就消失了。
“奥克利，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秒答。
“……”
直到安霁月进入永恒峰为止，她也没有再遇到这种奇怪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