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庸医啊(第1页)
看著石岳这副失魂落魄、烂醉如泥的悽惨模样,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油腻的木桌上,袍袖浸在未乾的酒渍里也浑然不觉。
瑞霖心中那点因被诱入险地而產生的不快和怨气,如同被针刺破的气囊,顷刻间便泄去了大半,转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悯。
他本就不是睚眥必报之人,此刻更觉得若再上前追究旧怨,无异於落井下石、雪上加霜,实非君子所为。
他见不得人这般毫无尊严地溃败,尤其是曾经还算得上对手的人。
他与季牧野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慨嘆。
季牧野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向那昏暗角落。
季牧野抬手招来伙计,低声点了些醒酒的灵茶和几样清淡小菜,吩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瑞霖则在石岳对面缓缓坐下,动作放得极轻。
石岳醉眼朦朧间察觉到有人靠近,头颅沉重地挣扎了一下,勉强抬起。
乱发黏在他汗湿的额角,眼眶通红,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对焦。
待模糊的视线终於清晰,看清对面坐著的竟是眉目沉静、眼神清亮的瑞霖时。
他浑身一个激灵,残存的酒意瞬间被嚇醒了大半,脊背窜过一道冰冷的寒颤。
脸上下意识地挤出戒备与慌乱,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困兽。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撑起身体,想要摆出防御或至少不那么狼狈的姿態,却手臂一软,险些栽倒。
嘴唇囁嚅著,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你?!我…我…”
他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秘境中自己那一时失误的『馈赠,以为瑞霖是来清算旧帐,来瞧他笑话,甚至来给他最后一击。
窘迫、羞愧兼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瑞霖见他这般惊弓之鸟的反应,心中更是篤定他遭遇了远超想像的巨大变故,连忙摆摆手,语气儘可能温和地说道:
“石兄不必紧张,我並非来寻衅的,只是见你似乎…遇到了难处,若方便,可否一说?或许我等能帮上一二。”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宛如秋日晴空,带著毫无作偽的真诚关切,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讥讽或怨恨之意。
那目光太乾净,反而让沉溺於污浊痛苦中的石岳感到一阵刺目。
石岳愣愣地看著他,紧绷如弓弦的心神稍稍放鬆,隨即那被酒精和痛苦麻木了的神经重新被活生生撕开,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猛地衝上鼻腔眼眶,带来难以遏制的酸涩。
他猛地低下头,杂乱的髮丝垂落,遮挡住他瞬间泛红的眼圈和狼狈的表情,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即將决堤的脆弱。
声音沙哑哽咽:
“弘…弘瑞兄…当日之事!我对不住你!我…我……”
“过去的事便不要再提了。”
瑞霖適时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挥手间仿佛真的將那段不愉快彻底拂去。
“正所谓一笑泯恩仇,石兄,你如今这副模样…究竟是怎么了?”
或许是瑞霖的宽容打破了石岳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堤防,又或许是压抑的痛苦实在太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石岳猛地抓起桌上还剩小半坛的烈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液猛烈地冲刷著他的喉咙,顺著嘴角脖颈淋漓而下,混合著脸上或许还有的滚烫泪水,一片狼藉。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好半晌才喘著粗气,带著浓重的、无法化开的鼻音,开始了断断续续、顛三倒四的敘述,仿佛每一个字都沾著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