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第2页)
陆淮没说话,但是也默认了师斐的话,她要是离开了师斐的视线,那整个灵州还安宁得了吗?
“也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失败,她从出生就没了母亲,是我一手把她带大,她所有的脾性都随我,我又是个粗人,没怎么教她男女大防,我主张她一切平等,好嘛,她给我学歪了,放她出去灵州几天,她还学会抢人了。上元节的时候她绑了一个人,还好我及时得到消息,没让她酿成大祸。”师斐拍着脑门,十分头疼。
陆淮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暗暗叹气。他真的是运气不好,也许上元节那天,他就不该出门,不然就不会碰上师若淮这个煞星。
“我不知道她绑了谁,想去道歉,也找不到人了。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你说说,这是何等荒谬?”师斐说完这些,觉得心力交瘁。
陆淮气极反笑,只得无奈地摇头。
师若淮本质上,也不见得多坏,真要论起来,就是没接受过礼教规训,野性难驯。师斐说得对,师若淮现在最重要的,是明智,知理。
希望师若淮是块璞玉,而不是块朽木吧。陆淮默默地想。
天很快就黑了,师斐在沉沙寨广场上设宴,他就是要把这个拜师宴弄得史无前例,给陆淮足够的尊重,也给师若淮足够的震慑,让她知道,这次的老师,不是可以草草应付的。
拜师宴上,所有都很高兴,除了主角二人。
陆淮是赶鸭子上架,他不冷脸,已经是给了师斐面子了,而师若淮,就更是把如坐针毡写在脸上。
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拜师宴,这是一个下马威,这是一个宣告,宣告着,她美好的、自由自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师斐慷慨陈词地讲了很多,大致就是以后在沉沙寨,每个人都要尊重陆先生,绝对不能轻慢了他。
师若淮听得心里发慌,忍不住掏耳朵。
其实这话多半是敲山震虎,说给师若淮听的,陆淮是个读书人,文弱书生,可禁不住师若淮半点拳脚,她以后一定得对陆淮恭恭敬敬地,打不得,骂不得。
终于说完了,师斐喊坐在侧位的师若淮上前敬茶。
师若淮老不情愿了,耷拉着脸,端着茶盅走上前,看着陆淮不出声。
陆淮倒是气定神闲,他是个文弱书生没错,但是坚毅是写在他骨子里的,他同时又拥有极强的适应能力,他能教得了谦谦好学的学子,同样,也能震得住上天下地的刺头。
不然他在白水书院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吗。
山风吹拂过来,两侧的篝火被吹得摇晃,明灭的光影打在师若淮和陆淮脸上,让两人的面色阴晴不定,如同此刻他们的心情。
“上苍为证,今日师若淮拜陆先生为师,日后必定虚心受学,还望先生……”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就像在挑衅陆淮,“不吝赐教,多多海涵。”
这么一看,师若淮其实还是能自己说出子丑寅卯的,可见她并不是个胸无点墨的蠢材,只是路走歪了,纠正过来就好。
说完师若淮就直挺挺地站着,还和陆淮在用眼神暗暗交锋,不过师斐不会任由她放肆,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跪了下去。
师若淮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咬着牙跪地,茶盅举过头顶,递给了陆淮:“学生师若淮,给先生敬茶。”
陆淮接过茶盅,轻抿了一口便放下,然后刻在骨子里的行为礼仪驱使着他弯下腰,去扶师若淮的手臂。
哪知师若淮大大咧咧,毫不顾忌地伸出手就握住了陆淮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飞快地站了起来。
陆淮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惊诧师若淮做出这些动作,如此丝滑,好像她压根不在意当众握住陌生男子的手。
不过也是,她都敢当街绑人了,握个手对她来说,压根不算事。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师若淮掌心和虎口上的老茧,这必定是一双常年握剑持鞭的手,仅仅是这一刻的接触,他都能感受到她手臂的力量。
“你在干什么?”师斐看不下去了,呵斥起来。
师若淮一脸不解:“他扶我起来啊,怎么了?”
“拜师有拜师的礼仪,你……”师斐觉得头又疼了起来。
师若淮毫不在意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嘟囔道:“繁文缛节,不堪其扰。”
陆淮好笑又觉得有点欣慰,好吧,起码她成语用得还蛮顺畅的,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