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第1页)
傍晚客栈。
祁玄斜靠在木椅上,慢条斯理地盘着两枚胡桃。
窗外暮色渐沉,将他半边脸庞隐于阴影中,瞧不出喜怒。
大夫将被子给弥乐盖好后,提着药箱走到祁玄跟前,拱手交代道:“她的余毒已经排清,脉相平稳。只是身心俱疲,需要静养。”
祁玄微微颔首。
一旁的无芨会意,递上银两准备送客。大夫却踌躇片刻,忍不住问道:“姑娘所中之毒乃是‘牵机’,胤朝境内尚无解药……老夫冒昧,不知能否……”
他话未说完,祁玄已抬眼看来,目光淡漠。大夫瞬间噤声,自知失言,讪讪地跟着无芨离开了。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祁玄添了几盏灯,室内更亮了些。
床榻之上,弥乐的眉头紧紧锁着,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陷入梦境之中——
梦里的南疆大殿,是丝竹靡靡,是暖香浮荡。
王座上,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南疆的世子涉余,正开口索要兵符:“你有四百余孜劫子民,正在我南疆境内押运粮草,疆回俩战在即,这兵符,你交是不交?”
弥乐:“父王刚允诺于我,边峡战毕,便许我自由!许我阿孜劫自治!”
“是,你是自由的,但阿孜劫军不是。我们只要兵符。”涉余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当然,不包括你。”
弃子。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冰冷的绝望如潮水般涌上,淹没了她七年来所有的功勋与信仰。
而那些被扣押的,是她孜劫的子民,是手无寸铁、只为糊口才千里迢迢来此的贫苦百姓……
想到这,她手中匕首愈握愈紧:“他们是我孜劫的子民,南疆有何权越界管辖?!”
“藩属之民,如同家主之畜,有何管不得?”
家主之畜。。。。。。好刺耳的称呼。
弥乐手中的“慈悲”剑嗡鸣不止,仿佛在替她发出不甘的嘶吼。
她眼前闪过边峡战场上,死于万箭下副将的脸;
副将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推开,满脸鲜血对她喊:“狼主……为了南疆,为了自由!”
为了南疆?换来的却是他们口中的家主之畜。
眼前又闪过那四百余百姓捧着干粮,送她出征时皱裂的双手。
一张张期盼的脸:“狼主,打了胜仗,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吧?”
好日子?换来的却是悬在颈侧的屠刀——
“我早已给狱中下令,若我亮相兵符,人即刻放走,若天亮之前,我还没拿到兵符,届时,人头落地。”
涉余的话又传来,他倾身靠近,语声轻柔如耳语:“这鸡,就快打鸣了。”
“我交!”弥乐惊喘着,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的嘶喊声,在屋里来回回荡——
“做噩梦了?”温和的男声在一旁响起。
弥乐骤然回神,这才看到祁玄的手正悬在半空,指尖还拈着一方准备为她拭汗的帕子。
她下意识探向腰间——慈悲剑。